你的室友有多奇葩??
Head Pic: アストルフォくん #FGO
我的大学室友,是男娘。
不是那种普通的、去掉美颜滤镜啥也不是的女装癖。
是那种现实里,只要戴上假发化上妆,你哪怕贴着脸看都看不出破绽的,赛级男娘。
防止查户口,大学具体信息不表。
他……还是叫她吧,当时刚到宿舍的时候看到她,倒是还穿着正常衣服,就是个挺瘦挺白挺清秀的男生。
个头跟答主差不多,一米七出头。
而印象比较深的特点就是,她眉毛特别淡,可以说就稀疏几根,导致眼神总是显得很凶。
后来才知道,那是她自己刮的,方便画眉毛。
再一个印象的话就是腿。当时夏天,都穿着短裤,她那双腿又细又长,而且跟刷洗干净的嫩藕一样,光滑,还无毛。
在我们宿舍其他仨人毛腿的衬托下,简直白得发光。
我们甚至怀疑她大夏天穿了那种光腿神器(肉色丝袜或者连裤袜),在征得同意后轮流摸了一下她的小腿,才相信是真腿(现在想想当时的画面真有点猥琐,啧啧)。
之后是大学入学军训,相安无事。
可军训结束之后,她开始了。
记得那天早上,我被一阵叮叮咚咚的碰撞声吵醒的(声音其实不大,主要是我觉浅)。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五点多。
迷迷瞪瞪坐起来,看到对面的下铺桌子亮着灯,有个清瘦女生的背影坐在那里。
我们是上床下桌的四人寝,有人早起看个书啥的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可我当时就“靠”出了声。
密码的,为什么我们宿舍里会有个女生啊!谁偷偷把女朋友带回来的?昨天睡觉的时候可就只有我们四个人啊!
之所以看背影觉得是女生,是因为她当时戴上假发了,栗色微分,还整了个半扎高马尾。
听到我的动静,她转过头,抬脸看向我。
笑了一下。
我滴乖乖。那柳眉,那杏眼,那满满胶原蛋白的瓜子脸蛋。再加上暖色灯光的氛围一衬,美得人恍惚。
真的,当时如果拍了照片放上来,肯定有人会追着叫妈妈。
不过我那是还算淡定,揉了好一会眼睛,看了她好一会,才结合她的衣服、体型、上铺没睡人等综合信息判断出:“你是老幺?”
老幺是宿舍排名,我是老二。
她说:“就是我啊。”
这一开口,我又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不儿,哥们还会伪音?
她平时说话只是比较轻柔,但也算正常的男声。可这时候我听到的却是妥妥的少女音偏御姐音,还有点二次元配音的那种感觉。
她后来说她当时还不够熟练,不能完全像女生很自然地说话,只好带点配音腔端着。
可真的已经很好听了!
我从床上爬下来,拉着她坐到桌面前,对着灯光仔细打量她。
附带一提,她桌面上都是她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应该就是捣鼓这些的时候发出的声音给我弄醒的。
她当时已经画完全妆了,当然作为钢铁直男我分不出那算浓妆还是淡妆,感觉应该是淡妆。
可以说,几乎,脸上没有能看出是男性破绽。
除了隐约可见的喉结,还有端坐时稍微挺拔的肩膀会给人一种 man 的感觉。
可那也是“端坐”,她骨架小,后来注意到她平时走路会刻意放松塌肩,从形体上也以假乱真。
另外,她后来还跟我说过,她的所有体态都专门练习。比如,你看很多女孩子走路,上半身和下半身甚至可以说是分开运转的两个部分:上半身直着不动,下半身却在扭,像踩猫步。
(可能我形容得不贴切,但大概是这么个感觉……别网暴我球球了)
我仔细一寻思,还真是。所以平时看她男装走路姿势总有点怪怪的(可能就是显得娘),换上女装后动作就协调得很。
话说回来。
她当时第一天出女装,倒是没有穿得很夸张,没有想象中那种吊带裙也没有黑白丝袜。就是一身比较中性的打扮,白色潮 T 配五分裤,有点酷 girl 的感觉。
她说要给学校同学们慢慢脱敏。
所以各种制服 JK 什么的,是后话了。
在接受了宿舍其他两位陆续起床的“卧槽礼”致意后,她甚至就这样去上课了……
(想多说点,可内容得斟酌一下,不然怕发不出来。)

图文无关……好吧算有关吧
10.23 二更
多聊一点。可能没啥主线和主题,回想到啥说啥。
另外,老说她她她的也很麻烦,就叫小娘吧。
但必须说明,小娘并不娘。她只是很用心地模仿女孩子,然后让自己给人的感觉更像一个女孩子。仅此而已。
和刻板印象里的“娘娘腔”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给人的观感很舒服,并没有矫揉造作。如果以评价女孩子的角度来看她,她也不是软妹,而是属于比较飒的那一类。
我们宿舍也没给她起过什么过分的外号,最多也就是叫“美女”,她爱听。
扯远了。
小娘第一天带妆去上课的时候,带思政的老教授点到她名,懵了。
在她分别用伪音、本音解释后,又加上我们宿舍仨人证的证词,才免去当众卸妆的尴尬。
然后,学院整个年级就炸了(因为在大教室上的公共课,好几个专业的都在)。
下课后,小娘被围过来的同学生生堵在座位上出不去,男生女生都有。
我和宿舍老大老三打了个眼神,肩并肩给她护了面临时人墙,顶着人群带小娘往外走。
恍惚有种,怎么说,就像在粉丝见面会上给明星当安保组的感觉。
围观的同学们大多都有素质的,主要是问一些好奇问题的,约她一起去漫展的,还有问能不能拍张照的。
不过拍照的她都谢绝了,说自己现在还很菜,传出去的话会成黑历史。
但我既然说了大多有素质,那重点肯定是要说没素质的。
有个隔壁专业的男生,五大三粗,黑得跟个野猪似的。挤到前边,大赖赖掏出手机举到她跟前,怼脸就拍。
一边拍一边还特大声地冲手机喊:“真开眼了啊,活的人妖有没有见过啊?这是个男的你们信不信?”
我反应过来,那货是在拍视频。
当即腾出一只手,就往他手腕上一劈。
他手机飞出去,屏幕边缘刚好磕到课桌角上。
野猪男跑过去捡,然后看了一眼屏幕。
转身就冲回来,一脚就蹬在我腰上。
——锤子的,要不是当时人太多我没完全注意他,不可能给他得手。
我被他那脚踹到了边上,后背狠狠撞在金属的阶梯课桌,“咣”一声,巨响。
整个拥挤的场面也在那一刻暂停了下来,大家注意力都从小娘转移到了我跟野猪男之间。
野猪男举着手机冲我和小娘吼,说我那一下把他手机摔坏了,不赔个新的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我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确实裂了,界面最右边出现一条漏光似的亮斑。
我说:“你把刚刚侮辱人家的视频删掉,我赔你修手机的钱。”
他像是给气笑了,粗手指在我额头上顶了一下,又指着小娘的鼻子,说:
“我侮辱她了?说事实叫侮辱吗?她就是人妖!你个小丑还给自己加上戏了?”
我那时候年轻,暴脾气一点就着,当时就想一拳砸他猪脸上去。
结果倒是小娘看出了我的冲动,小白胳膊往我面前一挡,还在我胸口轻轻拍了两下。
她用男声说,自己是个生理正常的男性,只是向往做女生而已,然后就真的这么试着做了。
“我认为这才是一种勇敢。”
可能野猪男确实压迫感很强,也可能是因为生气,小娘声音有点颤抖,但很坚定。
尤其说完最后那句,围观的同学里有人立时叫了声好,还有人有鼓起掌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场间人心所向,野猪男脸上明显有点挂不住了。
他往前顶了一步,大概是想逼小娘闭嘴。
结果我们宿舍最人高马大的老大也从旁边顶了上来。
老大虽然没他粗壮,可一米八八的个子足以俯视野猪男。
丫有点怂了。这时候才看见两个可能是他室友的学生挤出来,做出拉架的姿态说算了算了,大家各让一步。
本来我还想不依不饶的,可现实不是爽文,最后还是收到风声的老师和导员过来给我们叫去做了调解。
我赔他修手机的钱,他给小娘道歉,删视频。
最后,老三请大家吃了顿火锅,才算是完满结束了闹哄哄的第一天。
(假如有人看就多写点……)

依旧图文无关(算是有点关吧)
其他有意思的故事容我整理一下思路。
顺便这里想起来跟大家澄清一件事哦,男娘或者说伪娘,跟 gay 真的不是一种生物。
男娘是在学习做女孩子,并不是学怎么做 0,至于和 0 相通的……爱对方或被对方爱的方式,只是因为生理限制。
——以上源自小娘的科普。
10.24 一更
嘛,继续。
盲猜大家应该对小娘的情感方面更有兴趣。
她这方面的情况吧……有点复杂。
当然,这里的复杂并没有关系乱的意思,只是说……人家魅力确实太高了吧。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每周七天都能换不同风格的穿搭、发型、妆容并且还都倍儿好看又有气质甚至性格(演的)都能跟着风格一起变而且身材超好腰又细臀又翘腿又长声音还甜……的十八岁小男娘呢。
没有人好吧。
另外,小娘也很有钱,至少她家里很舍得给她花钱。
想想也是,光是她那一桌子大牌化妆品就不是小数目。其中算便宜的 ysl 口红一支据说就大几百,她不同色号备了五六支。
……我真看不出那些名字不同的红有啥区别。
总之,在我的穷学生时代,她在我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小富婆。
好像又说远了,回到情感状况的问题。
首先,她有个高中时候的女朋友。
嗯,对,女~~朋友。
“我取向很正常的好吧。”
第一次被我们问到对象性别的时候,小娘亮出手机里和女朋友的合照屏向我们证明。
语气很是骄傲。
那是一张 cos 照,《刀剑神域》里的亚丝娜和桐人。两人穿得一黑一白,肩背相抵,摆着很酷的 pose。可是出 cos 时的妆容浓度,懂的都懂,再加上后期修图,真看不出原先样貌了。
不过……
我仔细看了下图里的亚丝娜,又看了几眼小娘,瞪大了眼睛:
“你们玩反串是吧?所以她知道你女装?”
照片里,小娘才是女主亚丝娜,她女朋友出的男主桐人。
“应该不知道。”她笑,“但就是出过这次反串之后,我发现自己好像有这方面的天赋和兴趣。”
原来根源在这——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但其实不准确。
高考结束后和女友出那次展,只是个让她鼓起勇气的契机。
按她的话说,想做女孩的愿望是从小就有的,可她怕不好看,被人笑话。所以虽然早就偷偷学过化妆和伪音,却不敢示于人前。
直到那次女友突发奇想,拽着她出了一次反串。她说那次她们身边围满了镜头,是全场最热的 coser 之一,甚至有男生主动过来问她要联系方式,被女友笑话了好久。
但她其实比女友更开心,她终于确信自己能驾驭内心蠢蠢欲动的渴望,能把幻想变成现实。
于是在进入大学之后,开始了前边说的第一次尝试。
确实,天赋异禀。
……
……
“我取向真的正常的好吧!”
这是一年后,跟女朋友在电话里分手,她站在宿舍阳台上,对着手机边哭边喊。
用女声。
我当时看她回来的时候,就觉得情绪不对劲。不是说趁十一回老家给女朋友过生日了嘛,怎么再回来就愁眉苦脸的?
她上阳台后,我莫名有些担心,默默守在门里边,不敢走太远。
我无心探听她的隐私,不过她那晚说话声音确实太大,连隔壁寝室都听得到。
她那次回去向女朋友摊牌了女装的事情,不过这并非主要矛盾,她女友甚至拉着她一起买了女装出街还闺蜜服。
主要问题是在她们回家后,嗯……一起睡觉的时候。
就,发现她只能单纯地睡觉。
于是她女友怀疑,她要么取向出现了问题,要么就是不爱自己了。
她坚称自己没问题,也爱着女友,但其中原因不能说。
我也是很久之后才了解到,这其中原因她确实不好说出口。
她那时开始吃药了,雌化药。
大概大一快结束时,她就从日本代购那种药。她说泰国的最便宜,但副作用最大、不可逆。日本的最贵,可药效温和。
但再温和的药,也是有影响的。
一个多暑假的时间,她皮肤愈发白嫩,声音愈发清亮,就连手上代表男性特征的骨节都好像软了下去,像极了真正的青葱柔荑。
同时,她从刚入校开始就留长了头发(那时候已经留成波波头了),就算不化妆也看着更像女孩子。
而代价,可能就是她女友睡觉时发现的那样……
所以有口难言。
所以她女友选择了分手。
当然,彼时我还不了解其中原委。
我只是隔着窗户看见小娘眼看像要砸手机,赶紧跑出去拦住她。
“听话,没事,爱情都这样的……”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尽量放轻语调说些能想到的词,一个一个外蹦。
几秒钟后,终于让她把手机交到我手里。
然后再下一秒,她也扑进我怀里。
别误会,这里没故事,就是单纯地,抱抱。
泪水洇湿我的肩膀,很热,又很快变凉。
她是真的很伤心。
我只能僵硬地拍着她的背,一边小心翼翼地撇过头,不去闻她的发香。
当时我的心思确实有点不合时宜,就是:还好她现在穿着男装,不然我怕是也要出问题了。
“诶,别咬。”我说,“衣服给你擦眼泪是兄弟的底线了,还拿我锁骨出气就太过分了。”
她就给我推开了。
我说,叫上那俩,我们去吃火锅。
……
那晚之后,她对那些找她搭讪的男生,就不再装聋作哑当看不见了。

桐人&亚丝娜,喜欢的一张
评论区说得对,不相信的朋友本来也没必要去说服~被当故事看也行,没道理要给自己压力。
还有一个,吃药的事情她确实有过,不过不用太担心,后来……随着更新慢慢看吧。
总之不用带着太沉重的心情啦。
10.24 二更
那么,继续……先讲点轻松的吧。
之前说了,她和女友分手前,对那些和她搭讪的男生都是一副无视的态度。
其实,也不尽然。
有些反应还是要给的,对某些贵物。
事情是这样。
我们宿舍老三是位学霸,而且喜欢体验生活。具体表现在,虽然不缺钱却热衷于去找各种兼职。
一次,他去附近一家高端的独立西餐馆应聘接待。因为经常有外国人光顾,那家店招人很严苛——光是一个六级高分成绩的要求就卡掉一堆人。
于是老三就被招进去了。
然后也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据说从前台到主厨都被他哄得花枝乱颤。最后,老板给了他一个内部折扣,说可以带朋友来玩。
我们就全寝一起去了。当然也包括老三一起,都是作为顾客的身份。
西餐馆在一座小花园里,门头很低调。
里边的内装以原木色为主,缀着墨绿。大厅的视觉中心是一面雕饰繁复的高大壁炉,熊熊炉火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很北欧,很古典,很 old money。
那时候没咋见过世面,除了早就熟悉这里的老三和富婆小娘,我跟老大都有点局促。
毕竟,进这家餐厅吃饭,特么是要求穿正装的。
虽然老三解释说所谓正装只要弄一身合适的衬衫配个深色外套就可以了,但我们真这么穿来了,又觉得有点格格不入。
到底是学生,对很多事尚未祛魅。
而小娘表示不能让老三在同事面前跌份,相比我们可谓盛装出席。
她选了一顶深褐色长直发,扎了个优雅的公主头;然后一条修身款的黑丝绒小礼服勾勒曲线,绸缎面装饰的下裙摆将将遮住大腿的三分之一;再往下,浅色罗马式高跟鞋,碎钻纹的系带利落地缠上脚踝,与白得发光的小腿相得益彰。
(为啥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当时有照片~)
工作日的晚上客人不多,但她当时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里没有夸张,主要是小娘的那双腿,太扎眼了。
不仅又细又直又白。而且,真的,很长。
老大快一米九,比她高大半个头,可裆胯(腿分叉点)的高度却和她差不太多。
小娘迈着大长腿,优雅坐进侍者为我们安排的炉旁雅座。
她座位靠外,映着炉火的光,哪怕已经用了最淑女的坐姿,那双腿还是熠熠生辉。
唔,小娘说过,伪娘的美腿才是最吸引人的视觉焦点,只要够细,连女孩子都会羡慕。
腿先写到这。
我们开始点菜。
菜单看得我眼皮直跳。
什么干式熟成,什么黑松露,那时候我还不太懂。但我敏锐地注意到后边那串动辄五六百 rmb 的数字,底下还加个小小的“每一百克”。
就算用上了内部折扣,最便宜的一百克肉也要小两百。
一块肉少说两百克,一人一块就是一千六。
密码的,老三你确定不是带我们过来给你冲业绩?
我看向老三,老三说去和老板打个招呼,就起身往里走去了。
我战术喝水,企图和老大眼神交流。
这时,贵物哥出场了。
他从正对我们的包厢推门出来,脚步有点虚晃,状态似乎微醺。
然后我看到他眼睛明显直了一下,就冲我们走过来了。
——可能我给他起的这个称呼有点先入为主,客观来说,他的形象其实不差。大概二十大几的年龄,面白无须,酒红色的西装背心虽骚气却也得体。
但男人的直觉告诉我,这货不太对劲。
有一种,怎么说,“是年轻人但自幼熏陶酒桌文化”的,油腻感。
“哟,美丽的小姐姐~”
果然,他一开口,我就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坐我对面的小娘也是一脸黑线,没有抬头看对方,表现得就跟平时在食堂被男生搭讪一样,目不斜视。
“我刚刚在那一看就知道,您一定练过舞蹈,而且技术高超,不然不会有这么……嗯……”
他低下头,眼睛毫不避讳地落在小娘的腿上,却装成在思考措辞的样子。
我可等不了他开第二次口了,脚趾都挖别墅了。
但这次说到底,是老三的主场。主动和他打工的店里客人起冲突肯定不合适。
何况对方虽然猥琐心思写在了脸上,可暂时也没过格的举动,说话也文明。翻脸反倒像我们挑事儿。
而我和老大还偏偏都是不善言辞的那种类型。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就任他这样看小娘的腿。
既然不能去戳他的眼睛,那就帮小娘挡一下腿。
我脑子里这么想着,身体就像个机器人一样站了起来,脱下夹克,越过贵物哥,把衣服往小娘的拢紧的大腿上一盖。
突然这样还是有点生硬,我又没头没脑地补了一句:
“小心着凉。”
炉火边上明明热得都发烫了。
全程绷着脸的小娘听到这一句,给害得噗嗤破了功。
不过又飞快撩了下头发,回归高冷姿态,淡淡“嗯”了一声,把我的夹克盖好。
“兄弟,别误会。别,呃,误会。”
贵物哥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挂起笑脸,贱兮兮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
他这种状态我也看出来了,是真喝醉了。
“我,我呀。从小练拉丁舞。就,喜欢,绕着漂亮的女孩子,转圈,诶,转圈,嘿嘿。”
不知道是不是他喝的红酒后劲大,这一会儿的工夫他就开始大舌头了。
不是,为啥西餐厅还能喝成这样?
我扶住他,和老大说,给他扶回包厢吧。
“等等!”贵物哥突然低吼一声,给我们都悚得一激灵。
他站直身子,很认真地说:“打扰到各位,很惭愧,啊,很惭愧。为了表达歉意,你们这桌的单,我买了。”
我去。尿性啊。
我当时真以为遇上好人了。
可我们肯定不好意思真让一个陌生人请这么贵一顿饭的,我和老大都扶住了他,客气推辞。
然后,贵物哥话锋一转,又挂起笑脸,扒着我的肩膀,说:“今天我生日,我高兴,哎,别不好意思。但是,就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转过头,突然就要弯腰去够小娘那只按在腿上的手。
“小姐姐,嗯不,小妹妹,妹妹跟我去包间里喝一杯,就一杯,红酒,就红酒。”
他把小娘的手攥住,拇指在她手背上开始搓。
小娘皱起眉头,用力把手往后挣。
贵物哥也没死攥着不放,松开手就又开始笑,就是一副滚刀肉的样子。
“别这样嘛。唉。就是让我兄弟们,羡慕一下,我这个生日,就,圆满了。然后,我帮你们,买单。”
“不可能!你走开!”
我总算是看明白他的意图了。
我看见他手第一次不规矩的时候,脾气就已经要爆了,这会一把拉住他的后领,要把他往外扯。
而这动静也终于引来了那边店员的注意,同时老三也刚从另一边回来。
一触即发的肢体冲突瞬间被分开。
被店员扶住的贵物哥,还在用撒娇似的语气冲小娘喊:“那,那至少先留个微信嘛,交个朋友。我请朋友一顿,应该的。加一个嘛……”
我其实直到后来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始终就是装醉。
他咬准了我们伸手不打笑脸人,然后就在一点点试探我们的底线,同时又不落话柄——除了稍捉即放的那一下摸手,我们真找不出翻脸的理由。
而看到我真的态度强硬了,又立即在众人面前装弱势可怜。
至于帮买单?学生脸皮都薄,我们就不可能真的答应。
真喝醉了,能这样滴水不漏?
——当然,以上结论都是我的事后诸葛亮。
我当时并没想那么多,只是喘着粗气,盯着贵物哥,又扫视在场其他人。
老大老三在身旁架着我,冲我摇头。
扶着贵物哥的店员,也在悄悄冲我摆着告饶的手势,应该是求我别再有动作。
贵物哥还在说着滚刀的话,手还往小娘的方向一直够啊够。
而小娘,这时突然站起来,把我给她批上的夹克叠好放在沙发座上。
然后走到贵物哥面前,握住了他的手,笑容突然灿烂。
我:?
接着,她开口:“交朋友好啊,走呗,带我去跟你里边的弟兄们都认识一下呗。”
那是一口,浑厚的、粗犷的、带着北方口音的,糙汉音。
从一个,柔弱的、美丽的、带着江南气质的小女生嘴里发出来,不仅诡异,还有点惊悚。
她当时已经开始吃药了,声带薄,即便男声本音也是轻轻柔柔的。但到底是男生的嗓音条件打底,发出这种糙汉音,是女生绝对模仿不来的。
前一秒还揉着她手一脸惊喜的贵物哥,这一秒肉眼可见地石化了,下一秒,就跟碰了鬼一样挣开了她的手,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往自己的包间里走。
步伐沉稳,健步如飞。
我和老大老三瞬间笑得不行。
虽然我那时也注意到,小娘的脸上好像有一瞬间的,类似落寞的神情。
可还没等我问她,小娘已经抱起了我的外套丢给我:
“快,开溜。”
留老三跟同事应付了两句,很快全寝撤离。
“小娘到外边不换回运动鞋嘛?”我。
“那晚饭怎么办啊。”老大。
“火锅。”小娘。
“我请,我请。”老三。

忘了配图了……依旧图文无关!小礼服不长这样!
上一部分唠得比预想中多太多了,真放到小说里都算水字数了。
另外在这里说明一下,中间老三离席其实是和老板说人情了,意思这顿饭的钱从他的工资里往外扣。不过没请成所以保住了~
10.25 更新
对文字比较敏感的朋友应该看出来了。
我在宿舍里,算是最关心小娘的那一个。
是出于对兄弟的关怀嘛……现在想来,可能并不全是。
可要说我是喜欢她,以我那时候的脾气,肯定会提刀追杀那个造谣的。
我那时自认是无可辩驳的异性恋,是“正常人”。就算小娘上妆后再怎么像女孩子,可真算起时间来,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还是以男孩子为主。
那她在我当时的认知里就是男孩子。虽然小娘女装的第一天就表示了自己要做女孩子都勇气,可她毕竟还不是。
十八岁,世界的黑白总是过于分明。
所以我认为如果我喜欢她,那我就成了个 gay,我不能接受。(叠甲啊啊啊,没有讨厌 gay 友的意思,就是自己不接受)
打住,这里好像要聊的是小娘的情感状况,不是我的……
话说,小娘和高中女朋友分手之后,行为模式似乎发生了挺大变化。
这么形容吧,原先的小娘就像一朵全息投影出来的白玫瑰,看得见,摸不着,属于无法选中的单位。
那些找她搭讪的、表白的男生(不乏知男而上的),一开始她还会试着用体面或不体面的方式拒绝,但次数多了就开始烦了,后来直接把这些人划归到“空气”,全当看不见。
而且她自己的情况,本身就容易成为谈资,高冷的名声于是传得也贼快,基本成了她的标签人设。就连年轻一些的老师都知道我们专业有个男娘,是冰山属性。
当然,我知道她一点也不高冷,甚至有时候还有点逗比才能在身上。
小娘高冷的一面,只是拒绝和男生——不,准确来说,只是拒绝和别人谈恋爱而已。
她觉得,那是她对初恋女友的责任。
可分手之后,她有一天寝室夜谈跟我们说,她也许可以试试。
我们问她:“试什么?”
“谈恋爱。”她说,然后顿了好久。
“……男生,也可以。”
老大和老三:“哦~~”
我也:“哦~~
“……
“不是,你俩看我干嘛?我又不是……”
我又不是 gay。
当然,最后的 gay 没有说出口。我知道小娘听到一定会在意。
可我当时就是那样定义自己的。
……
第二天,小娘特意打扮了一下才跟我们去的食堂。
锭色露背吊带裙。
黑丝过膝长筒袜。
附带一提,在这之前她很少穿丝袜出门,都是裸腿,哪怕天再凉。
她说她喜欢,她自信。
不过她今天要斩男。
本就修长的美腿被微透的烟黑色勾饰得别致而暧昧;袜口在大腿三分之一处收住,勒出一圈薄而软的脂肪——标志着自此往上,便是少女的绝对领域。
这样的黑丝,大抵确实是有魔力的。
很快,我们饭还没吃到一半,就有个形容青涩的高个男生小碎步似地蹭到我们的邻桌坐下。
接着几个一眼就是来看他热闹的男生呼啦啦地聚到他身边,坐满一桌。
看样子,第一条鱼上钩了。
果然,青涩男生在那圈同学压低的起哄声中深吸一口气,起立,缓步挪到小娘身边。
浅躬身体,递出手机:
“学,学姐,能给个联系方式嘛?”
怪不得,是刚来的大一新生,应该还没听过小娘的威名。
啧啧,按流程,她头都不会抬一下的好吧。
我们和其他俩人默契地停下干饭,等着看那男生在即将到来的沉默中怎么化解尴尬。
结果,小娘竟然停下了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后抬头看着那个男生,说:
“好啊。”
……不是?
我们其余三人组三脸懵逼。
不过,虽然进展得如此顺利,青涩男生却没有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
包括他的看热闹后援团,这一刻也是面面相觑,整个场景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他,小娘说“好啊”的时候,没用伪音。
虽然她现在的本音,在药物影响下已经高亮了许多,有点像张信哲那种感觉。
可一听还是能确定是男音。
老三当时就开始冲着小娘挤眉弄眼,试图让她看懂自己的唇语,提醒她控制声带。
可小娘不为所动,继续在男生不确定的眼神中,接过他的手机。
没看,攥在手里。
“话先说在前边,学姐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是伪娘。”
她盯着那个男生有点不可置信的眼睛,很是认真。
然后,嫣然一笑。
她说:“如果没意见的话,我们可以从聊天开始~互相了解……”
她说这句的时候,瞬间又切换成伪音,声线脆甜可人。
她伪音水平经过一年练习,已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闭上眼根本听不出和女生有何区别。
当然,睁开眼也一样,看不出来。
“wow…”男生的后援团发出大开眼界的呼声。
“那么,没、没关系,就是交个朋友。哈哈、哈哈……”
青涩男生挠着脑袋,露出一个不算好看但还算礼貌的微笑。
我听见小娘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然后递还男生的手机,继续用伪音说道:“你扫我吧。”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捣了两下放在桌面上。
我瞟了一眼界面,还好,是她的备用手机,用的是小号。
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来,这俩互相都不满意对方。
莫名感觉松了口气是怎么回事。
事毕,青涩男生一行匆匆撤退。估计小娘的名字很快又会传遍新一届的大一了。
不过,可能不会配上高冷人设了。
“你反正也想谈了,全程女声不就直接拿下了嘛。这样吓完人家估计没后续喽。”老大点评了一句,继续干饭。
“那也不能骗人家。”小娘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大概是在看对方的朋友圈。
“要能坦然接受我的情况,这是最起码的要求……
“……而且,我也不是一点不挑的好吧。”
她收起手机,一双黑丝美腿慵懒地交叠在身前,抻了抻。
那只搭在上边的小脚,足背翘成月牙似的弧度,宽松的小凉鞋于是脱离脚掌,却又被纤长的足趾勾住,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我低头看着这一幕,寻思,她光是坐在这,就能钓一整天的鱼。
(先更这么多,今天有考试啊,而且没睡好……)
10.26 更新
一顿午饭的时间,鱼上钩四条。
都是大一的学弟。
其中一个听到小娘的男声,收起手机转身就走。
还有两个,包括那个青涩男生,明显是出于礼貌而选择继续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到底联不联系是未知数。
最后一个,倒是表现出了远超预期的热情。超夸张的语气说动漫才有的神展开居然让他在三次元里撞见了,请务必和他交往,阿里嘎多。
看得出来是个宅属性的家伙了,可阿宅为啥会有勇气在食堂搭讪妹子啊喂。
我承认这种看法有对阿宅群体的刻板印象在里边,可关键是,那位宅学弟的形象也几乎照搬了漫画作品里的刻板印象。
麻饼脸上挂着一副厚得发白的眼镜,厚嘴唇,宽下巴,笑起来自带反派 BGM。就,怎么说——让人想起某人气催眠漫画里,那种油肚胖大叔式男主的影子。
很难相信这种催熟似的气质,是个十八岁少年能达到的。
于是攻守易势,换成了小娘出于礼貌才硬着头皮和他继续交换联系方式,我们三个在一旁憋到内伤。
那位加完之后还要跟我们蹭在一起坐坐,准备和小娘当即开始一段感情培养。幸好有老三一顿高情商忽悠,才给人送走。
目送那个圆滚滚的背影离开,我回头看向那头扶额头的小娘,有点幸灾乐祸:
“钓鱼娘,你最后打上来这条胖头鱼不准备绑车后边,先绕校区骑十圈再回寝室?”
毕竟是物理意义上的大鱼。
“骑你……!”小娘杏眼瞪过来,关键的脏字挂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住了。
她女装状态下很注意谈吐这方面的素质。
老大看着面前早就空了的盘子,弱弱问:“还继续坐这嘛?饭点都快结束了。”
“今天到这吧,陪我打球去。”小娘说。
她说的打球指打羽毛球。
我知道,这是她心情不好时发泄用的项目,技术很高超,手法很残暴。
“我就不去了,下午有兼职。”老三收拾盘子。
“你现在就要去啊?不去把衣服鞋子都换了?”我看着她的黑丝和凉鞋,努努嘴。
“还是说,下一个鱼池安排在体育馆?”
我承认我那天嘴有点贱。
自从她和第一个男生互加好友后(虽然是小号),我就憋了一股劲,总想怼她。
她明显这时候也被我弄出火气了,瞥了我一眼,说:
“抽你我一只手就够了,穿啥鞋都一样。”
我笑了:
“不是,谁羽毛球用两只手打?”
结果,羽毛球场上。
她还真就原地站桩,单靠一只手吊球就把我抽成了陀螺。
当然我也没那么菜,而且体能不错。所以,虽然被她吊得满场狼狈跑位接球,大多数球也都能接到拉回去,坚持挺久。
所以我和她的这场恩怨局,观赏性还是有的。
其中球的观赏性占两分。
她的观赏性占八分。
毕竟穿着吊带裙黑丝袜打球的美少女,全场只此一位。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驻足观摩。
包括那条,现在想起来都危险的“鱼”。
那个王八蛋。
10.28 一更
那件事如今偶尔想起来,我也感觉后悔。
如果我那时不和她赌那个莫名其妙的气,或者我的球技再好或再烂一些,也许就不会让小娘和那个“鱼”认识。
或许,他若有心,还是会用别的方式接近小娘,可绝不会像这次的球场事件一样充满了注定似的天降感,至少后来那件事情的发生就不会那么快。
但是没如果。
……
球场上。
小娘好整似暇地调整着每次的击球角度,只是偶尔挪动两步,就把球引向我这半区里的各个死角。
而且落球的角度也都很刁钻,让我即使扑救成功也只能把让球毫无威胁地飘回去。
我被抽得像个满场转圈的陀螺,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虽然作为被抽的一方,观众的关注点应该并没多少落在我身上。
可那时我怎么说也是十八九岁血气方刚,被这么多人面前当成衬托小娘拍法优雅的背景板,本就闷着一股气的胸口越发憋屈,整个人越来越像蓄势待发的火山。
按后来的话讲,红温了。
我不停地寻找机会,终于在一个她放慢球速的当口,抽出一记吊角球直飞向她后方死角。
小娘慌忙去救,反手一个高球勾了回来。
我一肚子的火气在那一瞬间全部汇在球拍上,瞄着她的反方向,大力扣杀!
要放平时,小娘的水平救我这一球并不困难。
可她那天穿的是凉鞋。
往回跑位时,脚上的束带突然崩断,她一个踉跄就栽了出去。
几乎是横飞着撞向界外的橡胶地面。
再然后,她被某个人水灵灵地接住了——嗯,这么说有些夸张,准确地说是刚好撞到了那个人的大腿上,然后被他顺势用手垫着脑袋扶住了。
我心里也是一慌,赶紧跑上去看她。
小娘弯着腰靠在那人身上,一手揉着腿,一手给那人搀着,见我过来,只恹恹瞪了我一下,回过头向扶住她的人说谢谢。
那位就是,她后来的“鱼”先生。
他当时穿着一条蓝色西裤,深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上,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学生。
虽然现在我写到关于他的文字满是敌意咬牙切齿,可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他,甚至对她保护了小娘有些感激。
而且凭良心讲,那人确实,气质形象俱佳。
单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社会精英的气场,而且给人身边绝对不会缺姑娘的感觉。
我其实已经算是有点小帅的那一类了,偶尔还会被不认识的小女生主动问有没有女朋友;但在他面前,顿时就自认差了一截。
“没事吧?妹妹。”鱼先开口问道。
记得之前西餐馆的那位也叫过她“妹妹”,分外油腻。
但是这位开口就很自然、很亲切。
“应该还好……”小娘试着用鞋掉了的那只脚去踩地面,然后眉头倏而一皱,嘶了一声。
这里她都用的伪声。
“这是扭到了?”他蹲下来,扶着小娘右脚的脚腕揉了揉,小娘果然露出疼的表情。
他于是继续说:“需要去医务室吧,我陪你去一下。”
然后还没等小娘推辞,他就一手穿过她的膝窝,一手托着她的背,然后霍然起身把她公主抱在了怀里。
健身或者有公主抱别人经验的朋友肯定知道,蹲着顺畅地抱人站起来,含金量多高。
小娘当时也惊呆了,赶紧说不用,还切回原声,说自己是男孩子。
那位听到小娘的声音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也得去医务室啊。”
就抱着她往外走,周围起哄声登时此起彼伏。
我忙几步赶上去,结果到了他们身边,小娘却跟我说不用跟着了,去把我们租借的球具还掉,再帮她带一双能穿的鞋过来。
我当时心里又乱又愧疚,嗯了一下,只知道她说什么我便去做什么。
按理说,我接下来跑腿的过程应该略过不提的,可路上我遇到了一个意外又合理的身影。
“你丫在这干嘛?”
10.28 二更
(下边这件事我是想到觉得不吐不快,结果写完发现和主要事情没啥关系没啥关系,破坏阅读体验。但上边都留了钩子了,只好用这种格式留下来吧 emmm)(别打我)
我拍了拍那个趴在医务室窗户上探头探脑的胖头鱼。
嗯,就是小娘在食堂最后钓上来的那个油腻阿宅。
这里补充说明一下,医务室是体育馆角落的一个房间,入口在室内,窗户都对着绿化带。
也就是说,我是在体育馆外的绿化带里捕获他的。
要不是他滚圆的背影实在太招眼,加上小娘现在就在医务室里,我可能也不会管他。
他当时被我吓得一纵,回头看我。
记性还不错,记得我是坐在小娘边上的那位。
接着就打了个哈哈跑了。
我当时没太放在心上,可后来才知道他有跟踪癖,之后又有一次跟踪小娘被她发现,一直闹到了导员那儿,最后不了了之。
倒霉男娘都钓的些个什么玩意儿。
吐槽完毕。
我带着小娘的运动鞋进门时,她已经治疗完了,转移到了靠窗边的休息区。
她坐在一张输液椅上,受伤的右腿脱了丝袜,被笔直地抬放到一边特制的托架上。
秋日下午的阳光洒在她纤细的小腿,勾出一截轮廓优美的曲线,一直延续到脚踝处,才被一块不和谐的肿块阻断。
确实扭得不轻。
而她的身边,鱼先生正一边提着冰袋帮她冷敷,一边同她言笑晏晏。
我拎着鞋,有些不自在地坐到边上。
鱼先生冲我点点头,说先做完这一轮冰敷,开车送我们回宿舍。
我这才晓得,他是大前年从学校毕业的学长,毕业之后就在本地创业,现是个建筑事务所的 Leader,也算是个小老板。
嗯,现在回看,那几年确实是建筑行业最后的辉煌了。
他公司就在附近,这次是拿着校友卡和朋友约了打球。
“没想到,就在等他们的这几分钟,居然让我遇到这么可爱的小学妹。”他这话说得并不刻意,像是半开玩笑,听起来却反而显得真诚。
我心下一紧。小娘就喜欢被当成女孩子看待,在知道她的生理性别后还称呼她“学妹”,只怕这一点就能提升不知多少好感。
我说:“那,学长还要去打球嘛?你先忙,我来照顾小娘就好。”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明显地赶他走,只知道我应该这么做。
“没事,鸽了就鸽了。他们如果知道……”他说着转过脸,轻轻抬手帮小娘理了一下头发,“知道是因为你的话,绝对不会有意见的。”
小娘红着脸,低头闷闷“嗯”了一下。
不是,我不在的这二十分钟,你们中间都发生了些什么啊???
但,总之,毫无疑问的。
这之后,小娘开始恋爱了,第一次和男人。
10.29 更新
鱼先生姓余。年纪轻轻,事业有成,至于成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只知道他开两辆不同的车来接过小娘。
一辆香槟色的宝马 X5,一辆白色奥迪 A6L,都是实用偏商务的那一挂。
所以每次来学校接人也都还算低调,小娘也受用;不像之前有富二代轰着敞篷超跑去接女孩,全宿舍楼都要行注目礼。
他好像还有一块挺不错的手表,可我对钟表没研究,不识货。
总之这样的配置,加上一表人才的建模,几乎不用太多的操作,足以在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里乱杀。
何况他还真的会讨小娘欢心。
他工作确实忙,但是小娘刚刚受伤的那两三天都会准时六点多给她送晚饭。
尤其第一次,他送的是上次我们没吃成的那家西餐馆的外订。
不光给小娘,还给我们都带了一盒。
好像被当成女生寝室对待了。
小娘连连摆手说接受不了这么贵的,我们也是说啥也不能要。
他像是在意料之中。他说,那他也在这一起吃,就当是为了庆祝认识小娘,陪大家吃的第一顿饭。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法推辞了,只好搭起桌子猛猛开炫。
嗯,贵是真的有贵的道理。我到现在还记得,牛排的雪花纹像冰激凌一样在齿间化开的口感。
不过小娘最后还是坚持给她补了饭钱,连着我们一起。
“再送这么贵的饭,就……就再也不让你来了。”
她送鱼先生离开的时候,头一次露出撒娇似的神态。
“噫~”老大老三在旁边装牙疼。
我没说话。
而第二天,鱼先生就带了几盒家常小炒,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虽然我怀疑他工作那么忙,还能一下班就准时送来亲自现炒的菜,真实性实在存疑。
可必然不能说出来。
菜做得很精致,和他的人一样。
他还是陪着我们一起吃,小娘这次坐在他身边,俨然已经有了小鸟依人的感觉。
“喜欢我下次还做。”
“不怕我吃腻了嘛?”
“那我就学新的,再腻了就再学。”
那天我们其他三位都没吃多少。
被狗粮喂饱了。
第三天。
“来了新的投标,明天我可能来不了哦。”鱼先生吃饭的时候突然对她说。
“没关系,工作要紧嘛。”小娘稍稍一愣,转而微笑道,“可能你你没忙完,我的脚也好差不多了。”
“那就要换你来看我咯。”
“好啊。”
这次送鱼先生走的时候,小娘拖着伤腿单脚蹦着把他送到门外。
又待了好久一会,才回来。
满脸通红。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当时倒是释然了几分。
觉得自己至少不用再拧巴了。
其实到此刻,我也没对鱼先生有什么恶感。
难道嫉妒他吗。
而老大和老三经过这几天的腐化,似乎也已经对鱼先生放下了防备。
“虽然他给我们带的菜很好,但我们还是会和你站在一起的。”老大
“虽然小娘好像很喜欢他了,但我们的心和你还是同在的。”老三。
我感动地说:“你们踏马有病吧?”
10.30 更新
再之后,鱼先生大概一个星期都没再来。
到了饭点,我们给小娘把饭带回来,就看到她坐在床上发呆。
整个人跟失了神一样,机械地接过饭,小口扒拉。
老大劝她,多吃一点促进身体恢复,就能早两天去看人家了。
她嗯了一下,真的开始大口吃。
“恋爱中的女人啊……”老三感慨,然后转头跟我说,这哥们其实很高明。
我问,怎么讲。
他说,刚开始送饭是好感度增长最快的,可要真天天都来送饭,时间长了大家可能也就感觉那样了——也有人管那叫舔狗。
我说,那也比不来要好吧,而且他也还没送几天呢。
他摇头,说,人是有惯性的,小娘明显已经开始上头了,这时候突然消失,她立即就感觉怅然若失,心里跟缺了一块一样。
我说,你原来这么懂嘛?
他说,这是 PUA 的一种,很典型。
那个时候 PUA 这个词还没在网上流行开,其意义的应用的场景也还没像今天这样泛化,主要是被小部分网友单纯地被捧为“把妹圣经”——这也是我事后了解的。
我说,那你也不能把什么事都往坏的和脏的想,也可能是真忙呢。
他说,所以啊,我只和你说,没和小娘说。
“这段时间还是多看着点她,对校外人士真得多留心眼。”
现在想想,老三那么多兼职确实没白做,也真的有在体验和观察生活。
大概五六天的样子吧,小娘的扭伤基本好了。
她一蹦一跳,说要带着我们要给他们整个公司的人带饭过去(大概小二十号人)。
老三拉住她,说大小姐你有钱也不带这么砸的,人公司和我们宿舍规矩不一样。
最后精选了一家高档定食,她提上去,我们在楼下等。
结果一去就是两个小时。
当然,大概二十分钟的时候,她发现待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我们也都被叫了上去参观。
那是栋比较旧的写字楼,里边两百多平的大公寓分成好些玻璃隔间,装修简约。
用现在的眼光去看,有点实力,但不多。
可那时候真觉得超厉害了。
鱼先生在最大的那间办公,小娘在里边陪着他。
当然,没有拉百叶帘的剧情,两人貌似只是纯聊天。
又过了几天,鱼先生的那轮投标结束了。
两人便开始了正式的约会。
也就是之前说的,他开车来楼下,接小娘。
吃饭,看电影,逛商场。
那几天的小娘回到宿舍后,喜欢坐在桌子边上,跟一朵灿烂的小花一样捧着脸。
嗯……她大概是在回味什么吧。反正经常坐在那好好的,突然就嘿嘿傻笑两声。
吓得我们都是一激灵。
好好一个高冷女神都沦陷成傻妞了。
不过有一点能确定的是,他们并没有发生肉体上的关系,小娘明确拒绝的。
那是他们隔着电话唯一吵过的一次架,只是第二天又和好了。
总之,一切似乎都还挺甜的,就连老三都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小人之腹了。
直到那天,小娘收到鱼的一条消息,惊喜出声:
“他要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们啦!”
我们都凑了过来,看到鱼给她转发了个 XX 会所商务 KTV 的预邀信息,后边跟了个语音。
【鱼先生】:“宝贝,今天想借个机会把你向我圈内的朋友们介绍一下,我车要接人,你大概晚上 8 点打个车到地址直接上去,包厢号是……”
声音一如既往的有磁性。
虽然她早就去过鱼的公司很多次,可“见同事”和“见朋友”,完全是两件事。
这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信号,意味着对方要把她带入自己最核心的生活圈,在鱼先生未来的人生规划里将会有专属于她的一块位置。
这对一个不被主流价值观认可的伪娘来说,弥足珍贵,又恍若梦幻。
小娘激动得花枝乱颤。
可老三听完咂咂嘴,说,在这种地方见朋友啊,好怪。
我们看向他:“怎么,在那也做过兼职?”
“没有,那边的招聘信息一般不放普通的兼职群里,而且男生招得很少。”
他继续给我们中最没见识的两位科普:
商务 KTV,在比较广义的语境下,也被称为会所。就是“会所嫩模”的那个会所。那里擦边甚至违法服务属于特色,但环境也确实高端有品。
所以约女伴到那里正式见朋友很是奇怪,可真是为了排场,也并非不可能。
“总之……你有什么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他说。
小娘漫不经心,满口答应。
晚上小娘换了一身印象中很适合 KTV 聚会的打扮,露脐短 T 配牛仔热裤,因为天冷又加了小披肩和黑色裤袜。
很辣。
送她打车离开后,我们宿舍突然就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半晌,我说,要不我还是去她附近转转吧,万一……
老大说,不会吧。
老三说,不好吧。
其实那个会所离学校也就五分钟的车程,他们宽慰说离学校这么近的场子应该不至于。
可我就是有强烈的不安感。
感觉我的手机会响。
它果然响了。
电话里音乐很吵,人声很乱。
勉强能听见几个男声在用力喊着:“喝!喝!”
接着又是一阵杂响,挂断了。
我赶紧按回拨。
意料之中的忙音。
我喊他们:“我这就过去,不,一起,快!”
老三说等等,我也打个电话,你别急,你真别急。
然后他的电话也响了。
他接起来:
“哎,姐,对,之前请你帮忙关注一下的那个包厢……
“啊?不太妙啊?最好有人去接是吧?
“哎好,好好好,谢谢谢谢。”
他挂断电话,说他提早跟那边认识的姐姐打过招呼帮忙看看,现在小娘确实被一群男的灌得厉害。
我说:“那还不赶紧?”
老三说:“你没去过商 K 吧?我们三个直接去可能连那边安保都过不了,联系导员吧。”
我说:“来不及了。”
老大也催老三:“别磨磨唧唧像小姑娘。”
我一拍大腿:“对啊,又不是小姑娘。”
我们这儿,可是男生宿舍。
是批件衣服敲个门,问句“走不走”就能带走一层楼的男生宿舍。
于是在我们用最最快速度告诉旁边几个宿舍事情之后,其他宿舍也群情激奋,奔走相告起来。
晚上九点,一群青年气势汹汹走出校门口。
浩浩荡荡。
(最后因为安排交通工具问题真正去的并没那么夸张,大概三十多个,也够了)
(当时摇人一起去的决定真是听了老大一句“像个娘们”之类的话突然想出来的,寻思着就算事后可能因为煽动而被记过也认了)
包厢门被撞开。
小娘仰在包厢正中的沙发上,醉得像泥。
浑身都是湿的,尤其是胸口浅色 T 恤上浸透的红酒渍,血一样的颜色。
四周是成打的酒瓶,红的啤的洋的,还有一群批养的。初生东西。
离小娘最近的并不是鱼,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惊愕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们,手还掐在小娘的腰上没松开。
我从包厢门口顺手抄起一个酒瓶,砸碎在他脚边。
没往他头上砸是我最后的理智。
他往沙发下一滑,瞪着眼睛,没吭声。
四周的男人们脸上也都是错愕,其中自然有那个姓余的鱼杂碎。
哦?还有上次我们在西餐馆遇到的那个贵物。
我脑子里瞬间把一些事情连成了一条线,有意思。
真踏马有意思!
想再抄起一个酒瓶,被老三按住了。
走廊上赶来好些个安保,却被二十几个男生拦在外边。
吵闹的音乐被人掐断,偌大的豪华包厢静得发闷。
我指着鱼杂碎:“你最好给今天的事情一个交代。”
说完,就往小娘那边跑过去。
10.31 更新
我知道,故事到这,大家想看的是我怎么通过非暴力或者干脆就是暴力的手段,或者中立守序地说出诛心之言,让满屋的虫豸羞愧不已哑口无言,再交给公安和法律予以制裁;或者直接混乱邪恶地挨个拿酒瓶敲烂他们的狗头,再由某个能量很大的家长把这件事压下来。
我要是写的盐选小说,我肯定就就这么写。你爽,我也爽。
可惜不是。
虽然眼下的情况非常明了,小娘被鱼骗来,被迫在这场鱼以讨好那个中年男人为目的的酒局中,陪酒助兴,甚至遭受了更邪恶卑劣的对待。
而且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之前西餐馆遇到过的那个贵物。
或许鱼就是在那天包厢里为他庆生的朋友之一,所以或许小娘和鱼当初的偶遇就根本不是偶遇——当然,这是合理怀疑,事后却无从查证了。
其实当时如果不是老三冷静的话,我们确实可能人都带不走。
……
我来到小娘身边。
小娘身上很凉,眼睛紧紧闭着。
她喝酒容易上脸,可此时她的脸上,毫无血色的苍白。
嘴边还有一些黄白色的絮状凝结物,被擦过,但没擦干净的样子。
应该是呕吐过的痕迹。
我用外衣裹住她身体,上次那件夹克。
俯耳朵凑近她的鼻息,呼吸很弱,但还算平稳。
鱼在一边始终没有说话,看我抱着小娘没有动弹,好一会才靠近过来,扶起地上的中年男人,往旁边的沙发上和我们拉开一段距离。
全程都没看小娘一眼。
“叫救护车。”我回头跟老三说,“还有,报警。”
老三却凑到我耳边说:“你冷静一点,现在最好是带上小娘快走。”
我不解,还想争几句。
老大却已经来到边上,他人高马大,从我怀里揽过小娘,架起来就往外边走。
我只能赶紧跟着扶住小娘,外边同学看到人出来来了,也都让出一条路,然后跟上。
会所经理当时也在门外,看我们离开得快也是求之不得,畅通放行。
打车送小娘去医院的路上,老三也跟我分析时弊,如果真报了警,较起真来,纠集三十多个学生出来,怕是够得上聚众滋事,后果绝对比想象的严重,没出其他乱子真算我们大家素质高。
而那种“场子”通常都有关系,小娘又是男生,就算受到猥亵也难以保留证据。只能去医院的时候再做一些检查,真有事再找他们……当然最好是没事。
我那时也冷静下来,说,那你来的路上怎么不讲。
老三:和你说了,你根本听不进去。
我看着卧靠在我大腿上的小娘,说,是啊,那会没别的心思。
小娘急性酒精中毒,还有轻微的软组织挫伤。
我留在医院守到第二天下午,她才恢复神志。
抱着我,一直哭。
其实她在半醒的时候就在抱着我哭了。
中间鱼给她打了很多电话,被我拉黑了。
之后在我们学校再也没见过他出现。
小娘之后再也没理过别人的搭讪。
小娘的恋爱大事件算是结束了,不过还有最后一件重要的事……
11.2 一更
这次的事件在校内和周边造成了一定影响。
但好在没造成严重得后果。
大概是了解到大家的动机是保护同学,学校对我这次聚众闹事行为处分一直悬而不决,最终不了了之了。
时间的河于是静静往前流淌。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又好像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小娘开始变得黏我。
虽然在这之前,宿舍里就是我与她走得最近。
可她现在的黏,是像糖的那种黏。
比如,在宿舍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坐在我旁边,架起平板一起看剧。
她看着看着,脑袋轻轻往我肩膀上一歪,我立即正襟危坐,直到酸麻。
当然也不会推开她。
比如,每次要出女装之前,总要问我想看她穿什么。
我拒绝不过,于是随口给出直男建议。结果被她摁着去看网上穿搭教程,让喜欢哪套点哪套,顺便提高审美。
我还是偏向于那些穿白丝的搭配,但她不一定会穿就是了。
再比如,晚上雷打不动地要督促我去夜跑,锻炼身体。
这点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她也要陪着我一起跑,还(故意)跑不快。于是慢慢的就变成了两个人压马路,压得美食街的老板们都认识我俩了。
一个月跑下来,还胖了两斤。
老三又看着直咂嘴,有次说:
“好像上次救她的事情,我才是全场 MVP。”
我说:“那我劝她也这样对你,你要不要。”
他赶紧挥手说算了。
我说:“好啦,再请大军师吃一顿火锅,正好庆祝元旦跨年。”
唔,都元旦了嘛。
元旦跨年那天,小娘穿了一身素雅的汉服,婷婷袅袅。
其实我觉得她更适合旗袍,汉服体现不出她那种玲珑有致的身材。
当然,也有另一种美。
我们站在广场上,等着看烟火秀。
忽有晚风起,托起她的裙袂流云般舒卷,绸带也跟着翩跹。
那一幕,很仙。
但我第一反应是:叫你穿这么少,冷不死你。
然后熟练地脱下外套拢在她肩上,又往我自己的方向紧了紧。
但身高毕竟和她拉不开差距,没法像想象中那样把人搂进怀里。
搞得两人更像是在勾肩搭背。
都……都几把兄弟,我们想啥呢。
结果她自己弯了一下腿,把脑袋窝进我怀里。
汉服宽松的下摆在外边看不到她的小动作,所以我想那一刻的画面如果拍一张照应该很和谐。
“你觉得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她突然问。
她的问题过于突然,我浑身的血都是一滞。
脑子里很乱,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啥都没想。
我像是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受。
可能隔了很久,又可能只隔了几秒。
“没关系。”小娘自己说道。
她说:“明年站在这里的,希望还是我们。”
“梆~”。
话音刚落,天边就绽放出第一朵红色的烟花。
“这是许愿?”我张口,声音却被连成一片的火药声吞没在空气里。
东风夜放千花树,更吹落、星如雨。
我低头看她,她已经看向烟花。
黑色的眸子倒映着夜空的绚烂,像一盏绝无仅有的奇葩。
我大声说:“好!”
她说:“啊?”
我不再重复,只是笑了,她也笑了。
可那时我们不知道,明年,我们都没站在这儿。
那是 2020 年的元旦。
时间的河水,会结冻很长一段时间。
11.2 二更(完结)
那段特殊时期的记忆,恍如隔世。
当时情况很乱。
全世界都很乱。
各地的防疫策略也暂时还没统一。
老大和老三是同一个省的,当时返校有困难,居家隔离。
被封在宿舍里的只有我和小娘两个。
按照一般故事的发展,我们应该会过上一段时间的暧昧小日常。
——好吧我承认,我这时候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直男心理盾牌,已经产生缝隙了。
但那个缝隙并不是说,今后对男生也能产生那种好感。
而是,正好,那时只能够通过一个她。
似乎说得有点肉麻了……先说事。
返校后,我就发觉小娘的状态不太对劲。
天天对着手机,不停地点,像是在查什么资料,又像是在联系什么人。
日日夜夜,几乎不曾停过。
而且表情大多凝重。
我自以为已经是小娘身边特殊的存在,就凑过去,作好奇状: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她却像是受到惊吓,把手机往下一扣,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我当时第一个反应是有点吃味,故意问她:
“谈了?男的女的?”
她说我有病。
我就坐回自己的位置,叹气:“唉,毕竟我也不是你什么人……”
然后她说,好啦,再过两天就跟你说。
两天后,半夜里。
我被一阵哭声惊醒。
黑灯瞎火,我只能看到对面床铺上手机屏幕亮盈盈的光。
我到她的床下,问怎么了。
她立即止住了哭声。
我摸着她的床铺扶手,感觉到床在微微颤抖。
她只是把哭换成了震动模式,身体还在一抽一抽。
我说,你告诉我吧,不然我爬你床上自己看。
她继续装成静音模式,我就真直接爬了上去,往她床尾一坐。
她一个激灵就坐起来了。
然后哽咽地跟我说,她被骗了。
骗钱。
我问多少。
她说一千二。
我惊:你个小富婆为了一千多块咋哭成这样?
她说不是,这是买药用的。
(关于她吃药这件事,我就是这时候才知道的。)
原来疫情全面爆发后,小娘一直以来的购药(她们管这叫糖)渠道,断供了。
原先的渠道说她们也想赚钱啊,但是现在不管是人运还是货运都比登天难,国内屯的也卖没了。
听说泰国的货还有渠道,你要不试试。
小娘说不行,她就要日本的那种,用泰国的货就回不了头了。
对面笑她:妹妹,都用半年了还没下定决心嘛?再温和的药也是药啊。
小娘自己掌握的渠道也有限,只能答应等对方消息。
然后自己想办法。
她开始在她那个小圈子的群里求人出日雌二手药。
据她说这种情况愿意出的人很少,但出高价还是有可能。
两天前,有人接了她的单。
结果她今晚,她问对方发货情况的时候,看到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她于是真的慌了,剩的药只够两个多星期。
我问她:“如果断药会怎样?”
根据用药的时长、剂量、种类。
突然断药,可能雄性特征再发育,可能烦躁失眠恶心头疼,还有可能因为激素紊乱导致……自杀或猝死。
当然,最坏的情况可能更多发于不遵医嘱私自用药,并且过量、长久(一年甚至两年以上)的未成年群体。
这是我们当时在网上查到的资料说法。
(突然考虑到说得多了可能会涉及医疗建议问题,这里不深入讨论了)
虽然小娘也是私自用药,但是应该、大概、必须没有那么严重吧。
但我们肯定不敢赌。
“医院呢?代替的药,应该也有吧?”
“现在的医院……”
是,疫情爆发,现在的医院已经管不上很多事了。
“那你爸妈呢?他们也许……”
“我死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她语气决绝。
那一晚,小娘才把自己的曾经向我毫无保留和盘托出。
小娘的父母在她刚高考完就离婚了。她 18 了谁都没跟,来上学前就和姥姥生活。
她觉得自己已经成年了,很冷静、很懂事地尊重父母的选择。
她觉得,至少自己和他们还是互相爱着的,就够了。
而且,她的父母也确实条件优渥,给她的生活费相当可观。
可那年暑假,她用女装出了那次亚丝娜的 COS 并发了状态后,她父母一起找上了她。
和她深聊了几个小时,最后警告她不要做这种扮女孩的变态事情,否则没她这个儿子。
再之后他们就忙着自己的生活和组织新的家庭,只匆匆留下了警告和钱,便没再关注小娘的生活。
小娘最后还是选择了去做女孩子,但她并不想被认为是对父母的报复。
甚至恰恰是因为他们的这层关系,才让她在要不要“彻底”变成女孩这件事上犹豫。
后来女友的分手和“鱼”的欺骗让她更加举棋不定。
她说,她可能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
她问我:“你呢,你希望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能感觉到她那一刻的脆弱。我是她这时候最信任也是唯一能信任的人。
我很认真地对她说:“我希望你能先健康存活,然后好好生活。
“所以问问我爸妈吧,他们都是医生。”
我在写下这件事的时候也在想……如果现在站在一个客观中立的角度去分析这件事,也许只能说小娘之前的选择,很难评。但彼时,是非对错已无心分辨。
我爸半夜里爬起来,很认真地听完了我的叙述,不出意外地先大家长式地批评了小孩子不知轻重乱来。
而后详细询问了小娘的用药史细节,包括所用药品、剂量、时间,自感身体变化等等,还让发了最近一次的体检报告照片。
最后表示等天亮了去咨询他内分泌科的同事。因为非常时期没法做详细检查,只能保守地给出建议,可他觉得小娘的状况应该问题应该不大。
挂了电话,一夜无眠。
好在大清早就收到了那边的回复。
医生说,利用手头剩余的药做适应性的递减使用,应该能比较平稳地实现断药过渡。
这类药物并没有成瘾性,只是因为影响激素水平的平衡而容易造成过程中的身体不适,不要害怕。
以及一些零星的注意事项。
我认真读完每一行字,有些激动地看向小娘。
小娘却正盯着拿到桌上的药,发呆。
我问她在想什么。
她抬头,面色憔悴,说她要先化个妆,然后有话对我说。
现在的小娘即使素颜也很漂亮,只要稍画一下她过淡的眉毛,就足给人一种初恋是的纯净美感。
但她还是认真梳了发型,打了粉底,上了腮红,涂了口红。
简单却认真地淡妆,似乎在纯洁里加了点欲望。
然后她与我相对而坐,用平静的口吻对我说:
“你知道,我可能会因为雄激素水平的上涨,长毛,变黑,皮肤粗糙。
“声音会变得难听,性格会变讨厌,脾气会变暴躁。
“我会变得不像是现在的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失去欲望甚至爱人的能力。
“更甚至,如果出了意外,也许是因为激素,或者是新冠,会死。
“我知道我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但是……”
她每说完一句话,胸腔的起伏就高一分,语气中的哭腔就重一分。
直到这句“但是”,她哽咽住了。
好久。
她继续说: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记住现在的我。
“现在这个喜欢 XX(我的名字)的我,哪怕你不喜欢我。
“可能我断药之后,我也就突然不喜欢你了。你也……不会喜欢变男的我。
“所以请你,在接下来的十分钟,一直看着我,用力记住我。”
我表情呆滞地地听她说完了所有话,看着她一点一点泛起雾气,最后凝成泪滴的眼睛。
突然觉得她说话的声音有点远。
我张了张嘴,想说:好好的,哭什么啊。
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发不出声音。
怎么,我也哽咽住了。
我刚刚……不是被表白了吗。
我不是……应该高兴嘛。
我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我。
我应该大声告诉她啊,告诉她不用“哪怕”啊,我就是喜欢你。
才没被你掰弯啊,只是因为……你是你啊。
……
那时我习惯性地戴着口罩,她应该看不清我的表情,但看得见我的眼睛。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抹过我的下眼睑。
嗯,原来我也滴眼泪了嘛,真丢人……
唔?
她的小脸突然凑近过来。口红隔着口罩,在我嘴的位置留了个印。
我的大脑在那一秒宕机了几秒。
等它恢复意识,我已经把小娘抱在怀里。
小娘的身体很软,口红很甜。
我吻着她,从椅子上,到桌子上,最后按在墙上。
……只是亲嘴。
两个人,一边哭,一边亲,一边亲,一边哭。
直到最后终于都乏了才松开,大口喘气,恢复呼吸。
“我们……”我迷离地看向她的眼睛。
她推开我,轻轻地。
她低下脸:“现在……可以忘记刚刚的事情了。”
我看着她,沉默半晌。
“好。”我讷讷地说,“你是对的。”
她去吃药。
我帮她倒水。
她咕咚一口吞下,很夸张地哈了口气:
“呼,好想吃火锅啊。”
尾声
小娘的断药过程其实有惊无险,我基本全程保持看护,有不良反应会及时和医生沟通。
过程中有除了几次明显的恶心和情绪暴躁,就是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毫无欲望”(指各方面)。
至于她担心的过度雄化,在她身上倒是没有很明显的影响。等于是从药娘回归成了相当漂亮的女装大佬。
还有就是为啥明明互相表白了却又紧急刹车去恢复维持正常关系……非要解释的话就是那个年纪还是有比较强的未来责任感吧,至少我是觉得不能给未来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之类的(现在也是这种看法)。
而且写再多我们真怕被她看到了(bushi)
祝看完故事的各位,人生牛逼~

后日谈·之一
疫情初期,学校管理很严。宿舍不能出,每天师傅把饭送到楼下,再由专人推着车挨个宿舍放门口。
每扇门后,都是随机数量年轻人被桎梏的肉体。二十平的房间,最多再加个小小的阳台能透气。
日复一日,哪有不疯的。
为了发泄不满,类似“蹲号子也不过如此”的帖子在内部论坛和贴吧刷了至少几百楼,然后被管理员毫不留情清空了。
管理在公告里说得郑重:一切都是为了大家的健康,为了公共安全。
有人在下边跟帖:一切为了民族复兴,一切为了国家繁荣。被秒删。
说多了。
总之抱怨的话不能说,那就只剩下闲聊,还有八卦。
而小娘自然是这类话题首当其冲的谈资之一。
【X0X 宿舍那个小谁(小娘),回学校了吧?】
【我在阳台上看到了,他们宿舍就两个人。】
【实名羡慕另一个男生[狗头]】
话题大概就是这么个走向,一开始只是调侃。可开了这个口子之后,在滑坡效应的强力作用下,话题开始往飙车乃至黄谣的方向一路狂奔。
我还是被身处外地的老三在宿舍微信群里提醒,才看去看的帖子。
当时帖子已经有好些远超“调侃”边界的内容,甚至不光男生,还有女生写起了耽美。
其用词之奔放,想象之变态,我至今都叹为观止。
甚至会面红耳赤。
换作平时的我,看到这些帖子,是一定会去跟那些人高强度对线的。
但当时,我竟然有点心虚。
毕竟,我和小娘,那天早上刚在宿舍里完成了第一次接吻。
吻得口干舌燥,吻得视线模糊。
虽然很快彼此就答应忘掉这件事,但大脑的机能原理并不允许我们兑现承诺。
最多只能把记忆埋到更深的地方,然后决口不提。
我看向对面坐在床上的小娘,她当时已经洗漱完了,顺直的长发披散着,刘海遮住眼睛。光洁的小腿伸出床沿,像是很悠闲地晃着。
老三的消息是发在群里的,她应该也在看帖子。
我有点担心。
想着,她刚开始向下调整“糖”的用量,情绪若真的像预期那样容易激动,该怎么安慰她。
结果她捧着手机,突然笑出了声。
我问她看到什么了?
她反问:“论坛那篇小说你看了嘛?”
我说:“看了两眼关了,辣眼睛,那小说怎么了?”
她憋着笑:“那里边……你是弱受。”
我头顶飘过一串问号。
“……艹!”
我本来想跟一句“凭什么我是受”,然后想想,好像这么说也有哪里不对。
我明明是直的。
而小娘是女生。
嗯,对。
小娘接着说:“我刚刚其实是在刷新页面,看有没有你的回复。”
我说:“我的回复?”
小娘:“我以为你会和他们撕起来,每次看你网上喷人都挺有意思的。”
我一时分辨不出她是不是夸我。
而且,我也不知该怎么向她解释现在的心态,难道承认自己没有立场去反驳?
我毕竟答应她要忘掉了。
最后我讪讪一笑,冒出来一句:
“咱们只须问心无愧,旁人言语,理他作甚。”
我那时很幼稚地为这一句的小心机自鸣得意着。
因为这是《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与周芷若在书末处的一句对话。
它的下一句很是经典,是周芷若说:“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我当时觉得自己化用得可高明了,看似没营养的场面话里都能藏着表白。根本不去想谁会去和我玩这么冷僻的字谜游戏。
但我还是想看她的反应。
果然,她的反应就是没反应,只是轻轻“嗯”了一下。
心里意料之中地有些失望,又有点安宁。
于是,我不语,只是一味地给那些过分的帖子点了举报。
而小娘的心情似乎还是不错,小腿继续在床外边晃着,还哼起了歌。
是首很老的歌。
毛阿敏的《爱上张无忌》,也是 03 年苏有朋版《倚天》的片尾曲。
“手托腮 似笑非笑的你
“看他期期艾艾
“什么时候才走到是非之外
“因为你想和他谈爱
“让他一生为你画眉
“先明白痛再明白爱……”
我的脸突然就烫了起来。
我心中有愧。
或者,也许是有鬼。
(她当时没唱词,只是哼着旋律,词是我补的)
日后谈·之二
疫情封校,时间好像流得很慢,但始终是会往前走的。
十几天后,学校放宽了限制,大家可以走出宿舍,在校园里到处逛逛了。
等于仍旧是蹲号子,但多了个放风的环节。
可我被关了这么多天,性子都惰了。
我甚至在桌底发现之前买的一些丙烯颜料,宁愿趴宿舍画画。
小娘却不,她看到通告后第一时间就要拉我去楼下。
我问,去干嘛?
她说去走啊。
我问,走去哪?
她说就是走,绕圈走,把这些天宅出来的肥肉甩掉。
我说,你其实稍微胖一点更好看,脸上有点肉还能捏着玩儿。
她说你懂个啥啊,髀肉复生了都。
髀肉就是大腿上的肥肉,小娘坚持认为伪娘的腿比脸更重要。
而且赘肉会影响穿长筒袜的效果。
她向来是光腿党,自信不需要无论丝袜棉袜或各种长袜的修饰。可断药之后,她还是担心体毛会变重,在各大美容院重启之前,该穿还是得穿。
我听完她的理由,说:“那确实很重要了,下楼下楼。”
窗户里的世界和外边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再见天日,外边的世界已是阳春三月。正是莺飞草长的时候。
学校修剪花草的园丁大约离岗有段日子了,许多建筑的墙角生出了膝盖高的野草、爬满了各色的藤蔓,到处是飘零的叶子。天空瓦蓝,有种恰到好处的童话感。
小娘难得穿了一身 JK,绀色制服配格裙,过膝的厚黑长袜踩着厚底小皮鞋,踢正步似地在我一米开外走着,撩起地上的叶子。
特殊时期,公共场合无论和谁都要保持足够的距离。而且我们都戴着口罩,几乎要通过喊话的音量才能让彼此听清楚讲什么。
“好久没看你穿女 zh……”我意识到这种音量会被路人听到,话到嘴边一个急刹。
“……穿女孩子该穿的衣服了,还好看起来宝刀未老!”
她关在宿舍里时,都是一身卫衣或 T 恤打底。苍天可鉴,我从没在宿舍向她提过什么奇怪的要求。
她喊:“没有什么该不该穿的,我只是穿我喜欢的!”
我喊:“你还喜欢就很好!”
医生提醒过我。随着激素药量的逐步下调,要关注她的情绪和对事情的兴趣。有的时候,她自己反而并不会注意到一些变化。
所以现在看来,她应该是很好。
我又喊:“你现在大声说话的音色很特殊啊!”
她喊:“有么!”
我喊:“你看过日配的哆啦 A 梦嘛?很像哆啦 A 梦!”
她踢叶子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我好像说错话了。
她转过身,向我凑近了些,又把 N95 口罩稍微拔开了一点,清了清嗓子。
“现在听起来呢?你老实说。”
那声音还是甜软的,但确实有点和之前不一样的感觉。
我老实说:“不是公鸭嗓版的老哆啦 A 梦啦,是水田版的,很甜的声音就是有一点点哑……”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就走。
往宿舍的方向。
我在后边追着她:“我才像哆啦 A 梦,我哆啦 A 梦……别生气啊!”
我知道她不只是生气。
她很在意自己的哪怕一点点改变。
激素水平的调整可能会让之前被压制的雄激素出现反扑,嗓音的改变就是标志之一。
她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可能不是很好。
小娘回宿舍之后一直躲在自己的床上,在床帘里试音,小声地,不让我听。
我隔着帘劝她,太频繁这样反而伤嗓子,说不定只是因为出去受了风,嗓子才有点哑,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显然没有效果,她还是不停吊着音,用手机录下来再自己听。
我说:“听话。”
她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猛地掀开帘子,语气很是激动地冲我喊:
“你以为你是我谁啊?为什么要听你话!”
然后又把帘子挂上,继续试音。
我哑然。
又过了半晌,我才突然回答她:
“我是你哆啦 A 梦。”
“你特么!”小娘又掀开帘子,作势要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我斩于桌下。
却在跟我对上眼神的那一刻停住了。
我戴着白色的医用口罩,用丙烯颜料在上边画了藤子·F·不二雄画风标志性的的大嘴,还点缀了哆啦的胡子和红鼻头。
她绷着的脸总算给我噗嗤逗笑了。
我拿捏着哆啦 A 梦的公鸭嗓(我那时只能模仿那一版),问她:
“要不要帮你也画一个啊?”
她说:“我才不要,不过你这声音好难听啊,要不要跟我学伪音?”
我:“啊?”
那是另一个故事……
后日谈·之三(关于伪音)
说在前边:关于学习伪音这件事,我当真不是自愿的。 在那段单独陪她断药的日子里,我最重要的任务——按医生的话说——就是维持她情绪上的稳定。 我理解为,就是要无条件地哄她开心。 所以她突然来了兴致要教我伪音的时候,我没办法拒绝。 我自己真没想学。
伪音,就是像女孩子一样说话。属于优秀伪娘的三大核心技术之一。
另外两样是身材管理和妆容。
对于长腿细腰的小娘来说,身材从来不是她需要担心的事情;而且皮肤养得很好,即便不化妆也很难一眼认出性别。
所以那两样几乎成了她的被动技能。
唯独伪音这件事,需要有意识地去控制。
之前小娘哪怕全妆全容、衣着火辣地出门,但一开口就用男声把搭讪者吓跑的事,没少干过。虽然那也都是她有意为之。
所以我的理解是,她把伪音与否当成一种对对方的态度。用男声说话,代表她不希望别人对自己产生基于性别方向的联想;而用伪音说话时,则希望你能把她当成完全的女孩子。
——她听完我的理解,表示其实倒没那么复杂。
主要是长时间维持伪音说话,对嗓子是一种负担,久了会让声音变糟糕,甚至产生更长久的影响也未可知。所以不要在没必要、不值得的人或事上消耗自己的嗓子。
而她和我解释这些时,一直在用很甜美的伪音女声说话。
“所以我是必要又值得的那个人,对吧。”我总结道。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她一秒切换回男声。
当然,我才不会被他的男声吓跑就是了。
笑死,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我再一次被小娘拖着坐到桌前,和她相对而视。
说真的,她每次摆出这种认真谈话的架势,都让我有些紧张。
因为上一次和她这样对坐着,还是她决定断药之前,向我表白的时候。
记得她那时哭得梨花带雨,然后我们就……
“伸舌头。”她说。
我呼吸一滞:“啊?真要再要来一次啊?”
她翻了个白眼,说:“我在教你伪音的时候该怎么喘气,你刚刚那学叮当猫的声音就跟个死夹子似的。”
我有些不服。
不吹不黑,我的嗓音条件确实是不错的。录过有声书,泡过语音房,广受好评,都说我的嗓音颇有正剧里古风公子的调调。
我寻思有这条件打底,稍微把嗓子夹一点,让声音尖一点,那质感不说像大家闺秀,好歹也不会差过丫鬟吧。
小娘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开了手机录音,让我随便说一句什么然后自己听。
我依她的话录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在耳边,点开回放。
……又尖又哑,好一个大内总管,太监音。
“怎么样啊,二公公。”她单手托腮看着我,唇角带笑。
我说行吧,你教你教。
小娘老师的伪音课堂于是开课了。
(本来想根据回忆在这里整理一段正经的伪音入门教学的,但在知乎上搜了一下,发现不少大佬都发了特别专业的指导教程,而小娘教我的方法其实有点野路子,我学到位的更是只剩个六七成,所以这半桶水的三脚猫功夫还是不误人子弟了……)
有一说一,她教得确实很仔细,而我在学习过程中很难集中注意力。
可我觉得真不怪怪我。
比如,她会把手指搭在我的喉结上,用指腹感受声带的震动,一点点往上捋,说要帮我找到正确的发音位置。
但我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只觉得喉头发痒,不停地吞口水,声带越来越紧。
还有,她会把耳朵贴在我胸口,让我听着她的指令,深深吸气,再吐出去,一步一步适应呼吸的方式。
我于是深深闻见她头顶洗发水的香气,橘子味,和她 T 恤的颜色很搭。
回忆里,上次这样闻她的发香,还是去年十月夜晚的阳台上。她刚分手,在我怀里哭,还咬我。
我越呼吸越乱,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要趴在我胸上,说,直到我能调整好了才会松开。
我终于忍不了了,捉住小娘的手腕,起身推着她往后走。
时隔半个月,我再一次把小娘摁在墙上。
我用额头贴着她,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你叫我把那件事忘了,可你现在又这样……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亲你?”
她原本还笑盈盈看着我,听我说完,小嘴突然一瘪。
那一瞬间,我真生出了些不顾一切的冲动。
比如,让她知道“蝉鸣、日出、橘子汽水和少年”该怎么造句。
她这时候突然开口:“对不起。”
几乎已经上好膛的我,一下哑了火。
“最近我的身体不太对……主要是情绪上。”她说。
我喘着气,说:“可我觉得你除了偶尔的焦躁,其实很稳定啊。”
她说:“是啊,稳定到清心寡欲,甚至对你都喜欢不起来了。”
我的心狠狠一沉,然后松开了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说:“我不晓得这是暂时性的激素水平调整,还是不可逆的变化……但我不相信自己之前明明那么热烈勇敢的喜欢一个人的感受,只是激素调节的作用。
“所以我总试探着,想看看你的反应……如果你的回应能沉默一些,不喜欢我一些,我至少也能减轻一些愧疚感。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出来啊……”
她说着又哭了。
扑在我怀里,牙齿隔着洇湿的衣服咬在我肩膀上。
我拍着她的背,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突然想通了许多。
先前那些挑逗似的动作或语言,虽然她像是主动的那一方,可内心反应波澜起伏的,或许只有我。
她在努力扮演还喜欢我的样子,可她其实喜欢不起任何人了。
那些我和她一开始就担心的事,似乎正在很客观地发生着。
她在我怀里抽搭搭的,说她很害怕又很自私,所以决心要教我伪音。
我轻声问:这和伪音有什么关系?
她说,伪音就和游泳、自行车一样,是一种肌肉记忆,会了就忘不掉了。
这样,以后我哪怕不用刻意去想她,也不会忘掉女孩子的她了。
我问:你为啥怕我忘掉你啊,或者说,一直觉得我会忘掉你啊。
她说,因为现在的“她”,可能真的会变,会消失。
我说,不会的,还有,我学就是了。
伪音确实不是件能一蹴而就的事情。
我花了好些天的功夫,还是只能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蹦字,感觉自己跟个刚学说话的婴儿似的。
但听着一个又一个生涩又清甜的发音,像糖块一样从我的嗓子里弹出来,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新奇又羞耻。
但主要是羞耻。
小娘捧着脸坐在我旁边,对我的学习进度不住点头赞许。
宿舍突然有人敲门。
“进!”我俩异口同声。
拖着行李箱的老三推开门,先老大一步抵达久违的寝室。
他第一句话却不是想死你们了,而是满脸怀疑地问:
“刚刚是不是听见还有个女生的声音?”
“你肯定是听错了。”我一脸肯定。
我和小娘的二人世界也从此画上句号了。
后日谈·之四(关于容貌焦虑)
和小娘单独关在宿舍的那段日子里,她每天起床都要举行一个小小的仪式。
先打一盆水,把她的小瓜子脸洗得干干净净。
不施粉黛(断药前,她早上都要化妆),到阳台边上坐好,清晨的光照得她皮肤微微发亮。
而我这时候就得站在她面前,回答她的同一句提问:
“我的样子和之前比,没什么变化吧?”
我确实看不出她的变化,始终是弯弯睫毛薄薄的唇。非要说不同的话,大概就是那头乌黑的齐耳短发,不知不觉已经过耳了。
只是一次两次还好,她天天这样问我,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在 cos《白雪公主》里的那面魔镜。
于是到了后来,我都是作势仔仔细细端详一番,然后拉着腔调回答:
“亲爱的公主殿下,您一直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和昨天的你一模一样。”
她蹙起眉,拍我一下,让我正经一点。
我看着她的眉毛,正经地告诉她:“一模一样。”
她这才笑了,去忙别的事。
我知道她为啥要坚持这个仪式。
医生说过,雌激素断药后,雄激素的反扑可能会表现在外貌上。比如更粗的毛孔,比如更多的毛发,总之就是会变得更爷们,而且是往偏糙的那个方向。
她每天对着手机自拍,又嚷嚷着自带的滤镜去不掉。
只有得到我这个魔镜的肯定,她容貌焦虑的情绪才减轻许多。
……直到这次老三回来。
他看到小娘,眼睛一瞪,嘴巴一咧:
“两个月不见,你变化好大啊!”
我心想,坏事了。
大家应该有过这种体验——对那种每天见面甚至形影不离的朋友,哪怕对方一个月默默胖或瘦了十斤,你都不会有什么察觉。可如果是一段日子不见,你一眼就会觉察对方胖了或瘦了。
我当时对小娘或许就是前边那种情况,是真没感觉她有啥变化;而老三大概是后者。
可现在上去捂他嘴也来不及了,反而会显得欲盖弥彰。
我转头看向小娘,她微张着嘴巴,等着老三继续。
“变得……英气了不少。”老三说。
完了,我想。
英气可以形容英俊豪迈的男子气质,也能形容女子有阳刚的美。是个广义上的褒义词。
但对现在的小娘来说,明显不是。
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晴天霹雳,正砸到她的天灵盖上。
她憋了憋嘴,默默爬回自己床上,拉起床帘。
“她……怎么了?”饶是情商超群的老三一时也没摸着头脑。
这也不能怪他。小娘试图当药娘却又因疫情被迫断药的事,彼时只有我知道。
我也顾不了被人看到了,跟着小娘就爬上了她的床。
毫无意外的,她曲着腿,把脸埋在膝盖间。
正在抹眼泪。
看到我来了,她低声呜咽着冲我说:“大骗子,猪蹄子,别碰我。”
她说着抬脚要蹬我下去。
我那时才一半身子撑到她床上,差点给她一脚丫蹬在脸上,险险用手挡开。然后踩住梯子一发力,强行窜进她帘子里。
她也不敢把动静弄太大,毕竟宿舍现在有其他人了。
我于是凑到她跟前,一边帮她抹着她卧蚕上的眼泪一边说:你个小哭包,这几天怎么哭得比之前一年加起来都多了,还觉得自己不像女孩子?
她嘟着嘴,说:“哭不哭和女不女孩子有啥关系啊,主要是我都英气了。”
我说:“我觉得他是在夸你,但你现在有点敏感。”
“对对对,是我敏感!”她脑袋一晃甩开我的手,咬着牙嗫喏,“我当初要是不吃……那个,也不会连累你现在要迁就我的敏感!”
“老三你说清楚一点,怎么就英气了!”我突然放大声音问外边的老三。
我相信他懂我的意思。
“那个……是因为眉毛啊。”老三答道,“小娘的眉毛长出来了,而且形状很好看啊,原来不是她刻意留的嘛?我觉得比以前的淡眉毛比,整张脸更立体了,所以英气嘛。”
“当你夸一个女孩子好看时,夸具体的细节,会胜过夸概括性的大词。”
——《老三的高情商人际交往总结》
我记得他教过我的,自己更不可能忘。
“怎么样?”我抬眉看着小娘。
她没说话。
虽然帘子里没开灯看不真切,但我感觉她的脸,应该是红了。
我脸一垮,小声哔哔:“就算现在不喜欢我,你也别表现得像给老三撩到似的啊。”
这里还有个小插曲。
当时小娘听了我那句话,白了我一眼。
然后身子往后一欠,顺势抬腿再次蹬向我:“你该出去了!”
我也往后一退,跟上床时一样用手去挡,不过用的是反手。
结果,下意识的一个抓握动作……反应过来时,发现把她的脚踝抓在了手里。
我之前说过,她断药后就开始习惯穿各种长筒袜。
那天穿的是黑丝……就是最朴实无华的那种。
手感超滑。
我跟她一瞬间都定住了。
大概几秒钟,她用口型叫我松手。
我突然感到有点得意,小声说:“你要再蹬我,这次我把你当赵敏整。”
因为上次玩周芷若的梗她竟然接住了,我相信她明白我在说什么。
说起来,金庸老爷子是真喜欢写脚啊。除了张无忌脱赵敏袜子捏脚这段最有名,还有……
咳,又离题了。
总之小娘最后是败下阵来,好生把我请了下去。
老三认真归置着他的行李,仿佛啥都不知道。
老大很快也回来了。宿舍四人重聚后,我们每天的生活节奏却没甚变化。
只是小娘再也不找我当魔镜了。
老大和老三也知道了她断药的事情,对小娘的身心健康开始重视的同时,也失去了小娘对他们“客观评价容貌”的信任。
学校的管理规定没有进一步放松,每天最好的休闲活动就是集体散步。
宿舍四人排队走着,一路遇到的人都戴着口罩。
那时我想,也许这样的大环境,对小娘的容貌焦虑或许也能起到一些缓解作用?
也可能是自欺欺人。
直到有一天,我们的队伍变成了五个人。
加入了一个女生。
说起来之前也算有交集,就是那个当初把我和小娘当耽美素材写的女生。
个子小小的,戴着眼镜和口罩,可还是能看出脸蛋很精致。
不过老三介绍完她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戒备。
毕竟她那篇“大作”后来下架说不定有我的功劳。
结果她径直略过我,跑到了小娘面前。
她保持在最近的“社交卫生距离”上,语气颇为激动地问道:
“那个……姐姐,能摘一下口罩让我看一眼嘛?就一眼!”
小娘有点疑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女生:“听三三说,你长得超漂亮的,我之前只听过你的名头,真人还是第一次见!”
“三三?”听到这个有点腻歪的爱称 (*注 1) ,我扭头看向老三。
老三的眼睛笑眯眯的,说怕你俩被写成那啥委屈,之前就在论坛联系了那文的作者,就是这姑娘,请她撤文。交流过程中发现彼此都很有趣,又是同校……然后就慢慢交流成男女朋友了。
“这么大的事现在才说?”我怒斥他。
可是,以小娘对现在容貌的焦虑,真的愿意给人看嘛?
我看向小娘,发现她也正看向我。
我看着她微惘的眼睛,郑重地冲她点了点头。
小娘愣了一下,然后取下了口罩,羞赧地朝女孩笑了笑。
老三的小女友几乎尖叫着原地转起圈(毕竟敏感时期的公共场合,不然我怀疑她是要往上扑的):
“根本就是超可爱的女孩子啊!比照片墙上看到的还漂亮!”
我知道小娘不会再有容貌上的焦虑了。
“……但如果你也是女生的话,只要夸得大声,对方就会感受到你的真诚了。”
——《老三的高情商人际交往总结·之二》

*注 1:为了保护个人隐私尽量不出现出场人物的人名相关信息,才叫的三三……不过老三啊,用“三”这个字是真难起爱称啊,小三、三儿、三哥、阿三……没一个好听的,真是……
后日谈·之五(关于涩涩不可以)
老三的女朋友,最近和小娘总是神神秘秘的。
……也不能说是神秘,因为基本上就是不背人了。
那时每天出去放风,五个人一起绕着学校散步。我们宿舍四个,外加跟着老三入伙的、他的耽文大佬女朋友(我们后来叫她三妹儿)。
据说三妹儿在某平台(如今已凉)发布过超百万字的耽美文,成绩相当美丽。但腐女群体大家都知道的,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叶公好龙的选手——二次元嗑 CP 嗑到不要不要,可真到三次元里却未必能接受非主流的取向——除非,在三次元遇见的那位真的美到犯规。
比如小娘。
“小娘姐姐,你真的不考虑泡男人嘛?”
嘶,听得我直咧嘴。
小娘一开始还有点尴尬,可慢慢被她打开了话匣子,俩人就越聊越投机了。
从此,小娘同学就有幸沦为了三妹儿灵感采风的宝藏,每次都被她缠在身边问东问西。
五个人于是在路上分成了两个梯队,“女生”一队,男生一队。
“你俩这恋爱谈得跟纸糊的似的。”老大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幸灾乐祸。
“就是就是,每天就出这一次门,都不陪你这男朋友。”我难得帮腔嘲讽老三。
“我说的‘你俩’包括你。”老大扭头对我说。
“就是就是。”老三发动连击 combo。
“……不是,有的谣不能乱造……”我赶紧叫停。
但三个男生边走边聊天,这类话题并不会超出十句话就会转移,最终集中到建政问题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很快就不去在意旁边俩姑娘在聊啥了。
于是问题慢慢浮现了,我们都没发觉。
按一般大学生谈恋爱的流程,我们逛完了一圈,应该先让老三送三妹儿回女生宿舍,扔下他俩在楼下腻歪,其他仨人回男生宿舍去。
起初的几次也确实是这样的,可后来三妹儿就有了意见。
她要小娘陪着她留下来独聊,赶包括老三在内的我们仨先回去。
而且小娘也没有表达反对意见。
老三问为啥,她说:“美少女之间的事儿你们少管。”
我寻思你不是把人家当耽美宝藏嘛(虽然伪娘和耽美重合区间不大),怎么真就处成姐妹了。
但也只能陪缩着脖子回来的老三先回去,开我们的男生小会。
老大趴在窗台上迎风抽烟,我和老三靠在两边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远眺着。
这次的主题终于没有再在几句话后就冲着建政的方向偏移。
嗯……而男生宿舍闲聊的话题归宿,除了建政,那就是情感和涩涩了。
“你和小娘……真没什么?”老三。
“要有什么我是狗。”我一口咬定。
“我那天刚回宿舍是装聋,又不是真聋……”老三眉毛一挑。
“啊啊?听到了啥?”老大掐了烟,凑近过来。
“……至少实质上真没什么啊汪!”我不确定他把我和小娘在帘子里的对话听去多少,但嘴一定要硬。
“相比较这个……你女朋友怎么跟小娘神神秘秘的。”我把话题踢回老三身上。
“神秘啥啊,都不背人了。”老三自嘲。
“但是小娘的话,不可能跟女孩子有啥啦,心理生理各个方面的,放宽心。”只有老大很正直地宽慰他。
话虽如此,但可能是因为自小在医生家庭长大的自觉,我第一件想到的事却是:小娘现在彻底断药已经有一段时间,雄性激素可能已经恢复到比较高的水平了。
当然,她决计不可能和三妹儿有啥事,可她以后对女孩子又重拾兴趣,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选择对她的更远的未来或许也好……吧。
“我倒是不担心她,反而是怕小娘被她教坏了。”老三脸上带着笑,明明说着女朋友的坏话,却一脸宠溺还带点儿骄傲的劲。
“哦?能教坏她啥?”我和老大突然笑贱贱的。
“你们不知道,她写耽美,脑子里的颜色废料……咳,理论知识有多丰富。”
老三说着,又瞟了一眼我:
“老二你也小心点儿,别忘了她文里你也是男主之一,还是那个受。”
“噗!”
被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虚空吐血。
我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老三很少会说废话,他是真想提醒我点什么。
第二天,我又在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里给吵醒了。看了一眼表,不到六点。
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娘正在对镜梳妆。
昏黄的灯光,朦胧的背影。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一如初见。
她很久没有这么早起化妆了。
我轻声问:
“这是有活动嘛……学校不是禁止举行各种……”
小娘闻声回眸,眼妆刚画了一半,左右不大对称,但不滑稽,还有点可爱。
她压着声音让我继续睡,有个小活动而已。
我眼皮发沉,冲她傻笑了一下,又合上眼。
……
再睁眼,天已大亮。可宿舍里安静得出奇。
我半裸着身子坐起来,喊了一圈名字,没人应。
怎么了这是……出去开趴不带我是吧。
挠着睡扁的头发,也没多想,先到阳台的洗手台前洗漱。
刚刷完牙,“吱呀”一声,背后卫浴间的门开了。
我抬头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这头就再低不下去了。
是小娘,但不对劲。
身上日式水手服被改短了下摆,露出肚脐周围一段线条分明的小细腰;超短裙真的超短,勉强能不完整地遮住屁股;而那双她引以为傲的长腿,居然穿上了白丝。
我认识她那么久,第一次见她穿白丝,她虽然常备着几条,但自己说一直觉得有点羞耻。
可我是真吃这一口啊!
只是,或许是她的腿太细了,撑不起连裤袜的弹性,这身白丝里透出的肉色很少,整条腿都是牛奶一样的纯白,让本是御姐范儿的小娘有了点幼齿的感觉。
嗯,而且她今天的气色也特别好,面若桃花,我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早上化的妆。
我到这会儿才回过一点味儿来,她早上说的这个“小活动”,似乎是冲我来的。
刹那间,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段。
“小娘姐姐,你真的不考虑泡男人嘛?” “美少女之间的事儿你们少管。” “我倒是不担心她,反而是怕小娘被她教坏了。” “你们不知道,她脑子里……理论知识有多丰富。” “老二你也小心点儿,别忘了她文里你也是男主……” “……还是那个受。”
虽然一向后知后觉,可线索一旦在我脑子里串起来,明白得也很快也很快。
他们……不会背着我建了个什么计划群吧。
我早该知道的。老三很少会说废话,他是真想提醒我。
他大概是被胁迫的。
可眼下,就算明白也来不及跑了。
我现在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小娘。
因为……本身就是早晨,又是二十不到的年纪,头一抬起来就很难低下去;而我只穿了条短裤,转身被看到会更尴尬。
我正踌躇着该说些什么打破局面,小娘却一步踏了过来,从身后把我抱住了。
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从上到下,只隔了一层她的轻薄衣料。
我僵在原地。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别装了……你在怕什么呢?”她说话的时候,鼻息就凑在我的耳朵后边,伪音也比平时更低沉一些。
我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可内心里还是有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在呼喊着:
【死出!不要整这死出啊!】
【这什么奇怪语气啊!你跟我说话可从没这么攻声攻气的啊!】
【天杀的三妹儿到底教了小娘些什么啊啊啊!】
有内心吐槽之力的护佑,我自认为短时间内不会破功,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
可下一秒,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她说:“怕我吃了你?”
话刚落,小娘温软的舌尖,就轻轻滑擦进我的耳旋。
一圈薄荷味的涟漪,从耳孔边的绒毛上,突然一瞬就荡漾到了小腿的骨头缝里,全身似过了电似的,酥麻麻的。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舔耳朵,那一点涟漪无异于惊涛骇浪,几乎拍打得我站都站不稳了。
我的呼吸变得比之前和她相拥的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镜子里能看到自己脸上一片滚烫的红。
这是什么邪术,居然一击就让我彻底破甲了。
可小娘的攻势还没结束,冰凉的手指抚到我的胸前,轻轻扫拨。
虽然男性的胸腺并不能哺育下一代,在功能上同阑尾一样可有可无,可偏偏这里的末梢神经分布丰富,又没脂肪囤积,所以通常也是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这几下手指的动作弄得我几乎就要叫出来了。
好吧我承认,已经叫出来了。
而且是用小娘曾教我的那种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大口呼喘着,甚至出现一种幻觉,感觉小娘的体温好像也在上升,马上就要同我融到一起似的。
小娘的另一只开始往下摸去。
一切似乎就要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我却突然用力推开她,开始干呕。
呕得很恶心。
后日谈·之六(关于分离)
我在我的一个回答里浅浅提过一件事,虽然只是一句带过。
就是我高中的时候……被男生猥亵过。
具体过程不表,总之不过是强行拉拽之类的,在厕所里,很暴力。
每次那些人走了之后,我就记得自己趴在洗手台边干呕。
呕得昏天黑地。
所以我一直说,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做 gay 的。
当然小娘不一样。
虽然小娘不一样。
她做出那种攻攻的架势,把手伸过去的时候,我那时的防御机制还是被激活了。
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开始呕了。
小娘好像被吓呆了,在一旁想要上来帮我,又不敢靠过来的样子。
我听见她在哭,她在说对不起。
我抬起手,也口齿不清地对她说对不起。
很快我感觉自己也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哭。
然后我就只穿着一条短裤,夺门逃离了寝室。
嘴里不停重复着“对不起”。
我从宿舍里跌跌撞撞逃出去,心中很乱。
我知道,现在我俩间误会很大,而这样跑了只会更大。
小娘一定以为我恶心是因为她的亲密动作吧。
或者说,以为我恶心的是她吧。
可止不住的反胃感让我无心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能逃避。
我想先找个僻静的地方,至少一天……算了,半天吧,半天都别和小娘见面。彼此都先冷静一下。
跑下楼梯,外边春风料峭,吹散了我大半的不适。
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我快步走过操场,边走边擦泪。
心里有种预感,我可能就要失去小娘了吧。
周围遛弯的学生们见了我,也纷纷驻足,仿佛都在默默做我青春舞台下伤感的观众。
而就在下一秒,我只觉得后颈一凉,好像被什么金属顶住了。脚下的草坪突然横翻过来,狠狠撞在我脸上。
我特么这才反应过来,是被人放倒了。
两个保安不知何时到我身后,一人拿着一支防爆叉,趁我不备,狠狠给我摁在地上!
原来,那些驻足看向我的学生,是看到保安向我冲过来,在等热闹看。
我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短裤,草皮磨得我火辣辣的疼。我想挣扎,可钢叉抵在脖子上,另一支叉住了脚踝,浑身的力气都没处施展。我觉得自己就像头被围猎的野猪一样,只能在地上乱拱,很快就失去力气。
操场上的人慢慢环成一个圈围观过来,这和我想象的舞台主题不太一样。
好在很快就有人来救下了我。
年轻的导员跑着赶到现场,眼镜都颠歪了。
十几分钟后,导员办公室。
“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学艺院学生搞行为艺术啊?还裸奔?”
导员坐在办公桌对面保持社交安全距离,一边数落我,一边丢过来一摞碘伏棉签。
我一边抹药一边辩解:“我穿了裤子的,而且体院的人不也爱这么穿嘛。”
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包烟,可摸了摸脸上的口罩,又讪讪放了回去。
转而顺势开始教育我:
“其实哪怕你只穿个苦茶子都没人管你,关键是你没戴脸上这个,啊——口罩。”
疫情期间是这样的,公共场合不戴口罩,可能屁事没有,可一旦有人较真追究,事情就可能闹很大。
“所以是有孙子举报我?”我抹完脸上的伤,把桌子一拍。
“你还有理了是吧?”导员也是反手一拍桌子,我乖乖坐好。
“保安说,有人跟他们举报,有个人裸着身子不戴口罩在操场上乱窜,怀疑是携带病毒要报复社会。”
导员摁了摁太阳穴,继续道:“总之一会有专门人员过来给你测核酸,然后你估计还要单独隔离观察几天。也别太紧张,没病毒应该就没事。”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这么快?
“请进。”导员说。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小娘。
给我送衣服。
本来还想躲她半天的,结果不到半小时就见了。
我微张着嘴,看着小娘,她撇过脸,躲过我视线。
可我还是看到,她早上化的妆都卸了,素脸上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哭过。
那身水手服和白丝还没换下来,勾勒着她的纤美身段。
我一时不知该把视线放在哪。
“先身上的药上完再穿衣服。”导员提醒了我一句。
我感激地“嗯”了一声,终于有了点事干,埋头抹药,不用尴尬。
可小娘也没有走,就站在一边,不知在等什么。
我用余光看她,她低着头没在看我。
但也可能在用余光和我做着同样的事,我不确定。
房间里只有导员说话的声音。
“你看看你们,一个裸奔,啊,一个奇装异服。不愧一个寝室出来的。”
“不要被那些欧美白左带得,啊,搞什么性别认同自由,好好一男生穿成这样……”
“也不是说你不好看,啊,老师也是开明的。可是上次你们那个事情闹的,校外人员的事,你俩就是主角对吧?所以该知道这个社会对那个,特殊个体的恶意……”
他说着,我们嗯嗯地应着,终于在他也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大白”们来了。
得救了。
核酸结果当然是安全的。但毕竟这事在校内也闹出了些动静,学校还是要拿出些处理办法表明对待防疫的严谨态度。
我于是被安排进校旁边的隔离酒店里住一阵子,具体来说是两个星期。
在我住进去之前,被允许去寝室里收拾些个人物品。
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寝室一行人都挨在门旁边站着,包括三妹儿也在。
老三先开的口:
“都是我的主意,没想到发展成那样。你别怪小娘。”
三妹儿跟上:
“是我教唆小娘姐的,你别怪小娘。”
老大:
“……别怪小娘。”
小娘没说话,只是把收拾好的一包衣物递给我。
我接过东西,和她相顾无言。
好像那天早上离开后,直到现在我们都没和她说过话了。
我检查了一下包,只说了声“没事”,就转身走。
一个人住在酒店房间里两个星期,说日子不无聊是假的。
可有小娘每天在手机里陪我聊天,好像也不是很漫长。
毕竟,我又不是言情电视剧里有误会不会说的哑巴主角。
只是先前在寝室门口,总不好当着所有人把自己心理阴影的由来剖出来,展示伤口。
那样和暴露狂好像也没啥区别。
在走路去酒店的路上,我就开始给小娘发消息。
解释我曾被男生用那种方式霸凌过的事实,和由此导致的条件反射,和她无关。
这个伤口,她可以看。
在我点击发送的瞬间,她也给我来了一大段消息,甚至比我还早一秒。
她说一切都怪她,仗着激素紊乱的原因被大家照顾,却任性乱来。明明前几天还无欲无求,可没多久又发现自己产生了冲动,这才恶心到了我。不要怪大家,她可以搬宿舍。
我赶紧回:不要。
她又比我早一秒:好,太好了。
第二天,我发现放在门口的盒饭旁还放了一串用纸折幸运星串成的手串。
说是一个女生托工作人员送的。
我拍了照发给小娘:你送的?
她说,对啊,每天送一串,直到我康复出院为止。
我说:你这到底算少女心还是直男癌啊?而且我也没病好吧!
她说,对不起……
我说,不过,谢谢。
她说,那千纸鹤怎么样。
我说,你一个数值怪就别老想着操作的事了。
(那时候还没流行这个说法,不过表达差不多的意思)
她送的那条纸手串被我收了起来。
直到重回宿舍那天才戴上。
后日谈·特别篇(关于老大的恋爱)
前些天,跨年夜。突然收到一条微信。
平平无奇的,一个“新年快乐”的卡皮巴拉表情包。
但我的微信好友(销售和亲戚不算)很少。
当中逢年过节会发祝福的,更少。
这样的开场白应该是起手式,通常后边都是有事要说。
我没给对方昵称加备注,看了半天那个眼熟的头像,才想起来——哦,是宿舍老大。
头皮一麻,冷汗当时就冒出来了。
当然,我和他之间从不存在什么芥蒂。
可我就是无端地开始猜想他为啥突然找我。
比如,是不是看到了,我这篇关于小娘的文章?
我故意敷衍地回了他一个表情包。
他反手给我发来知乎链接。问,是不是我写的。
嗯。老大还是当年那样,说话一点不绕弯子。
那一刻,我才知道一个人真的能隔着屏幕,感受到裸奔似的社死。
虽然我也不是没裸奔过(虽然严格意义上不能算)。
故事我已经做了艺术加工,可人到底是那些人,事确实是那些事。作为故事中的男三号(小娘要算在女一),他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我知道藏不住了,只能承认。
“你是真敢写啊。”他发。
“我就是闲的。”我心虚回复,又补充道,“个人信息没有透露一点,放心放心。”
那边隔了一会,回道:
“所以都一个多月了,咋还不更新?”
我愣了好几秒:不儿,你也催更啊?
“啊,那倒不是。”他回,
“不止是催。”
关于老大的要求或者说请求,我确实没法拒绝。
他说,自己的戏份太少,能不能给他也加一点。
我当时有点想说,可是大家都爱看小娘,再一个可能是老三(当然,不能真的说出来)。
而老大到现在为止,存在感确实薄弱了一些。
他恋爱也是谈得不声不响,当时的对象可能是我们中最羞涩的一个。那位腼腆的姑娘更喜欢和老大待在一起,而不是和我们一起活动,甚至和我之间鲜有直接的交谈。
把人家贸然记录进来,未免有些失礼。
这些都是我没说出口的顾虑,但老大突然说:
“我们今年就要结婚了。”
哦?恭喜!
我忙回了个表情。
老大打字很快,就看到他接下来的消息:
“所以刷到你的文其实让我很惊喜啊。果然还是你会写东西。
“如果能看到我们那时更多共同的记录,就太好了。”
我不太清楚他这里说的“我们”是包括宿舍大家的我们,还是特指他和准大嫂这一对。
但总之,我答应了下来。
之后在拖延症的作用下,就有了今天这么一篇。
前言似乎扯太多了。
记忆里的大嫂是个很软的妹子,一副小鸟依人的形象。
但实际上,她的个头介于高挑的小娘和娇小的三妹之间,大约一米六五,在女生中绝不算矮小。
只是因为总和老大站在一块,才会给人有这种印象。
老大是真高啊,大一的时候就有一米八八。上课第一天就是凭这个身高,往那一站便堵住了某野猪男的臭嘴。
说不准也就是那时勾住了大嫂的芳心。
老大说他也是那么觉着的,毕竟大嫂当时也在同一个教室里。
可大嫂绝不承认。她说:那种时候,谁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啊?
老大说,那至少,也是个伏笔。绝对是。
我能理解老大对这一点的执着。言情小说里都是这样的,只有缘分埋下得越早,才越能证明这份感情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而老大注意到大嫂是之后几天的事。
疫情之前,老大也是学校篮球场上的明星之一。
虽然当时的身高,放在一堆打篮球的男生里不算出挑;可他球风潇洒,在打野球或者平时的体育课比赛时,能各种上演花式上篮。
看老大打球真的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帅是一种感觉”。因为不需要看到脸,很多女生就会因为他一套花哨动作后的精准入篮而不自觉地尖叫赞叹:
“好帅!”
当然,老大本身也挺帅的,打球帅属于加分项。不加狗头。
(不过碰上校队或社团高手就可能哑火了)
那一天体育课,老师组织我们和隔壁专业的打了一场并没友谊的友谊赛。
我方海拔总体低于对面,劣势尽显之际,上厕所回来的老大方才披挂上阵。
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一场狂斩二十多分。
实现比分反超的那一球,老大更是戏耍似地晃过对方主力的防守,空中胯下上篮将球抛出,落地头也不回地给了对方一个挑衅的手势。
等他的手放下,砸在篮筐上的篮球这才反弹入框得分。
伟大无需多言,全场的惊呼声宣告这一刻老大就是球场上唯一的 king。
中间当然也夹杂着对方因为老大那个不友好手势的嘘声,不过球场上成王败寇,没太多人在意。
小娘也被我和老三撺掇着赶紧上场去给老大送水。
咳,对的,除了老大我们都没上场来的。
那天小娘也穿着一身球衣,不过内搭了一件白加长 T,遮到上半截大腿;扎着长而直的假发马尾晃来晃去,更像是啦啦队装扮。
她一上场,顿时也是引得口哨不断。
老大冲小娘笑笑,迎上去准备去接水。
却在这时候,被一道身影挡在了两人之间。
一位女生,也就是后来的大嫂,一脸倔强地挡在老大面前。
我那时离得比较远,只看得清那是个中长发、气质文静的瘦女孩,浅色上衣橘色短裙,突然就钻出来的,峭楞楞。
而根据老大的回忆,当时他也没看清对方的脸,因为她那刻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道暖色的、灿烂的阳光。
大嫂:平时没见你那么能贫。
我赞成大嫂说的。
话回当时。
那时的老大准备去接水的手有点尴尬地悬在半空。
准备递水的小娘也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少女的后脑勺。
彼时还不是大嫂的大嫂张开嘴,说了句什么,现场太嘈杂,我没听清。
甚至连老大也没听清,大声问她:“不好意思,什么?”
“请你……为刚刚的手势,道歉!”
真的,她就那么水灵灵的,以一种我之前一度以为,只有在日式动漫里才会见到的语气,很大声地喊了出来。
嘈杂的球场仿佛时停了一秒钟。
老大的大脑可能还没加载完,以至于没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而最先绷不住的,反而是对方被比了手势的主力球员,主动就要走过来打圆场:
“哎不用,我们打球的事……气氛到了的玩笑而已……”
对方球员的尴尬,我在台下也能体会得到。
竞技互开嘲讽嘛,当事人反倒不会为此上纲上线的,否则会被看成输不起。
那比输了还丢脸。
而老大的大脑大约在这个时候才加载完成,蹦出来一句:
“那个,我能先喝个水吗?”
好吧,可能还没加载完呢。
“啊!”未来大嫂这时好像才注意到他抬在半空中准备接水瓶的大手,轻呼了一下,回头看到冲她礼貌微笑的小娘,又呼了一声。
“啊,对不起……你先喝。”她顺势结果小娘手中的矿泉水,双手递到老大手里。
老大在那一瞬间也赶紧调整了站姿,很郑重地双手接过她的矿泉水。
而小娘一声不吭地快速退场,到我身边后露出一个吃到瓜的表情:
“那妹子,好好看的!”
而球场上。
老大居然真的大口灌起了矿泉水,550 毫升的农夫山泉几秒钟喝完,还把瓶子双手还给了未来大嫂。
未来大嫂还双手接回去了。
然后,老大九十度鞠躬,冲着未来大嫂:
“对不起,刚刚的手势不是故意的!”
他动作幅度很大,又一头的汗水。所以腰弯下去的瞬间,我看到未来大嫂甚至抬起胳膊掩住脸,做出了一个类似于“挡水”的动作,但又很快放下。
“那个……你是要向我们球员道歉,不是我……”
又据老大的回忆,他弯腰的时候,其实也趁机抬眼观察了未来大嫂。
她那时的脸,是羞赧以至于通红的,和熟李子一样,哪怕现在想起时都想咬一口。
大嫂说别胡扯,那是脸上溅到了你的臭汗,但又不好当面直接擦掉,生生憋红的。
不过大嫂这句话我却存疑,因为她的脸这时候也红了。
总之,于是,当时老大转身就去给对面主力鞠躬,但被对面赶紧扶住了,说哎哎哎,都哥们,都哥们。
等老大再回头的时候,未来大嫂已经一溜小跑,没进人群了。
那场比赛还没结束,老大也没有对新认的哥们手软,甚至更加疯狂地打出他炫酷的得分花样。
不过每再进一球,就不往我们自己这边看一眼了,反而可劲冲着对方的观众友好挥手。
看得我们宿舍其他三个直摇头。
老大说,那天的发挥,大概是大学期间的操作巅峰了。
之后,哪怕打校队选拔赛的那次,跟篮球社某个装 X 男打父子局的那次,甚至之后大嫂做了他女朋友,在场边为他喊加油的每一次——都不如那一天的手感好。
那天阳光清朗,云很淡,风很软。很适合一个木讷少年遇见心目中的漫画女主。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好感,于是专注地展示自己最得意的羽毛。
不一时,老大带领队伍以领先将近一半的分数拿下比赛,兴奋地跑回我们这边,问:
“我后边表现得还行吧?够不够那个……彬彬有礼?”
老三扶额,提醒他:
“我们没人在意这个,在意这事的人在对面。你最好在下课之前要人家的联系方式,打铁趁热,过了今天就要另找由头了。”
那时大家还没那么熟悉彼此,老大露出一个“你原来这么会啊”的惊讶表情,转头就要往那边冲。
却又被人一把拽住衣角,回头,被小娘丢的大毛巾盖在头上。
“注意一下形象先!刚刚汗洒人一脸。”
老大胡乱抹了几下,顶着毛巾就跑对面去了。
所以说,其实宿舍里最早开始大学恋爱的,是老大来的。
“我对大嫂最深的印象大概就止步于那个篮球赛的下午了。”
我跟老大解释说。
“你把媳妇藏那么深,天天两人世界,口罩期间都怕人多传染给她,不让一起出来。”
老大回了个无语的表情,然后打道:
“我知道,我知道。诶,你还继续写吗?之后你们也是见过面的嘛。”
“会的。”我给了个肯定答复,然后很正经地回道,
“但你们的故事会比我们的更长,你自己也要好好写下去。”
这种语重心长的话,其实不该由我这个现在的单身狗来对他说。
但老大还是像那个下午,突然立正双手接过水瓶的态度一样,回到:
“我会慢慢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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